第14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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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已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宁安堂。
贾芸望着甄应嘉远去的背影,心底默默记下一笔:倘若当年林如海遇害一事和他脱不开干系,来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调转视线,落在跪在地面的妇人身上,沉声发问:“你姓甚名谁,从前在荣国府哪一处院落当差伺候?”
妇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地砖上,怯生生回话:“回侯爷问话,奴婢从前在荣国府大房奶奶手下听候差遣。”
贾芸眉头微微一皱:“你知晓哪些隐情,一五一十如实说来,不许隐瞒半句。”
妇人艰难吞咽一口唾沫,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回侯爷,当年瑚大爷出事离世,大房奶奶受刺激难产,家中一众下人全被她发卖到矿场做工。
后来甄家出钱将奴婢一家人赎回,赦免了我丈夫与儿子的奴籍,唯独留下奴婢一人,继续在甄府做活。”
贾芸抬手打断她的话语,语气透出几分不耐:“捡要紧的旧事细说,这些甄家拿捏人质的手段,我没有兴趣听。”
妇人连忙连连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说正事。
当年我被大奶奶指派,专门照看瑚大爷。
那日瑚大爷在后花园玩耍,看见墙外路人放风筝,吵着闹着也要取风筝玩耍。
我便吩咐身边小丫鬟去库房取物件,谁知周瑞家的忽然寻过来,说要查看我手中的针线活计。
我同她说明眼下离不开人照看孩童,周瑞家的便提出,让她身边小丫鬟代为照看片刻。
我当时想着,院内本就有一名小丫鬟,再加上周瑞家的人手,又是在府内后花园,瑚大爷断然不会出事,便跟着周瑞家的离开。”
说到此处,妇人喉咙一阵发紧,停顿片刻才继续往下讲述:“谁能料到,仅仅短短片刻功夫,瑚大爷竟失足落入池塘。
大奶奶看见孩子一动不动,当场惊动胎气,引发难产。
事后大奶奶认定是我伺候不周,将我锁进柴房等候发落。
后来听闻大老爷回府,直接把常年伺候瑚大爷的嬷嬷全部打发走,我当时吓得浑身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平儿领着一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走进院落,老妇人缩着脖颈,双手不停揉搓身上粗糙布衣,周身萦绕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尘土气息。
她嘴唇不停嗫嚅,说话声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当年……当年是七老爷身旁的奶妈,暗中联络人牙子,把我们全家塞进运煤马车,一路颠簸三日三夜,才被送到偏远矿场。
之后甄家采买下人,才将我们从矿场赎出来。”
贾芸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听见“七老爷”这三个字的瞬间,脑海中瞬间理清关键线索——贾瑚年少落水身亡这件事,果然和平日里总摆出和善慈悲模样的王夫人脱不了干系。
可仅凭这老妇人一面之词,就算把她的证词传遍整个荣国府,也不足以定下王夫人的罪名。
他微微眯起双眼,舌尖抵着后槽牙,心中很快生出盘算:不如把这个左右为难的麻烦丢给王熙凤,让她联合贾赦自行追查对峙。
他抬手朝平儿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吩咐:“把这名老妇人带去王熙凤住处,后续所有纠葛,我只静静旁观事态发展。”
穿过穿堂,绕过假山奇石,平儿踏入东路王熙凤居住的院落,彼时凤姐正斜靠在炕榻上剥橘子。
看见平儿进门,她随手将橘瓣丢进瓷碟,拿丝帕擦拭指尖,笑着打趣:“哟,难得你有空过来探望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干净了。”
平儿翻了个白眼,伸手轻拍炕沿:“奶奶别拿我取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紧要大事告知。”
她三言两语,将老妇人讲述的陈年旧事完整复述一遍。
王熙凤静静听着,手中丝帕被越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沉默片刻后,她立刻扬声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把老爷请到我院中来。”
等到丫鬟奔走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轻轻咬住下唇,压着极低的嗓音自语:“这般天大的旧事,我万万不能私自隐瞒下来。”说话时眼底掠过一道刺骨寒光,如同寒冬湖面凝结的冰棱。
夜色降临,东大院贾赦的书房烛火轻轻晃动。
贾赦斜倚在太师椅上,椅背搭着一张褪色老旧的虎皮软垫,王熙凤、贾琏坐在下方两侧,那名老妇人跪在冰冷地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将当年整件事完整细致复述一遍,没有半点遗漏。
贾赦听完全部经过,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宽大衣袖扫落桌案上茶碗,瓷杯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他眼眶泛红,嘴唇不停颤抖,满头须发都因愤怒微微颤动:“王氏,你这心肠歹毒的毒妇!”
话音落下,抬脚就要冲出房门去找王夫人对质,宽大袍角带起一阵劲风,案上烛火险些被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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