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以前看的热闹，今天看的是大顺的根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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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打一遍，得打一炷香的工夫。”

从算学馆出来，往南走了一截，到了一处大院子。

院子里摆着十几架木机器，每架机器上都夹着一块雕版，雕版上刻着反字。

一个工人拿刷子蘸了墨，往雕版上刷，刷完了，铺上一张纸，拿个木棍子在纸背上来回滚两下，揭起纸来，纸上就是一篇字。

王子腾：“五位国王，这是印书坊。这些雕版，一块版刻一页书。

刻完了，刷上墨，铺上纸，一滚就是一张。一天能印几百张。”

亨利三世走到一架机器跟前，低头看那雕版。

雕版上的字是反的，他看了半天，认出一两个字来：“这是‘大’字？怎么是反的？”

工人：“客人，字是反的，印到纸上就正过来了。”

亨利：“一张版印一页，印完了呢？”

工人：“印完了，版存起来。下回要印，拿出来再刷。”

亨利：“一版能印多少张？”

工人：“客官，一版能印一万张。印到一万张，版上的字就磨平了。磨平了，再刻一块。”

亨利：“朕的英格兰，书是教士一笔一笔抄的。抄一本《圣经》，得抄一年。”

工人：“客官，大顺的书，一天印几百本。”

从印书坊出来，往西走了一截，到了一处大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十架织机，每架织机上坐着一个妇人，脚底下踩着踏板，手里木梭穿来穿去。

织机上织的是锦，有红底金花的，有蓝底银花的，有绿底彩花的。

王子腾：“五位国王，这是织造局。这几十架织机，织的是宫里的锦。

这几架织机，织的是民间的锦。

宫里的锦，花样是宫里定的，民间不能织。

民间的锦，花样是民间自己定的，宫里不管。”

路易九世走到一架织机跟前，看那妇人织锦。妇人手里木梭穿过去，梭子回来，线就压上了。

路易看了半天，问：“这锦，一天能织多少？”

妇人没抬头，手没停：“客人，一天织一尺。”

路易说：“一尺？朕的巴黎，织锦一天织半尺。”

妇人：“客人，那是巴黎的机子慢。咱们这机子，是凉州传来的新样，快。”

路易：“凉州传来的？这机子谁做的？”

妇人：“坊里头的木匠做的。木匠照着凉州的图样，琢磨了半年，改了三回，才改成这样。”

从织造局出来，往北走了一截，到了一处大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十张桌子，桌上摆着刀、枪、剑、戟、弓、弩、甲、胄。

一个老汉站在桌子后头，手里拿着一把刀，拿手指头弹了弹刀面，刀发出“铮”的一声。

王子腾说：“五位国王，这是军器监。这桌上的兵器，是大顺禁军用的。

这把刀，是百炼钢打的，打一把刀，得烧一百回，锻一百回，磨一百回。

打完了，拿手指头弹，听声。声脆的，是好刀，声闷的，是废刀。”

杨毅站在旁边，拿起一把弩，递给卡米勒：“苏丹，你瞧瞧这弩。”

卡米勒接过弩，翻来覆去看了看。弩是木头的，弩臂上缠着牛筋，弩机是铜的，铜机上刻着刻度。

杨毅：“苏丹，这弩，射二百步。二百步外，能穿透两层甲。”

卡米勒：“二百步？朕的马穆鲁克，弓箭射一百五十步。”

杨毅：“苏丹，这弩不用臂力。拿脚踩住弩臂，手拉弓弦，挂上弩机，一扣扳机，箭就出去了。

不用练十年，练三个月就能上阵。”

卡米勒把弩放下，没说话。

从军器监出来，往南走了一截，到了一处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十个药柜，柜子上全是小抽屉，抽屉上写着药名，有“大黄”“黄连”“当归”“川芎”“甘草”“茯苓”。

几个穿青袍的年轻人坐在桌后头，拿着戥子在称药。

王子腾：“五位国王，这是太医局。这几个年轻人，是太医局的学生。

他们学的是诊脉、开方、针灸、制药。学三年，考三回，考上了才能当大夫。”

腓特烈走到一个药柜跟前，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是黄色的粉末。他闻了闻：“这是什么？”

年轻人：“客官，这是大黄。从川蜀运来的。治便秘，也治跌打损伤。”

腓特烈：“大黄。朕的德意志，大黄从阿拉伯商人手里买。一两大黄，值一两银子。”

年轻人：“客官，大顺的大黄，一两值十文钱。”

腓特烈：“十文钱？朕的德意志，一两大黄值一两银子。大顺的大黄，便宜了一百倍。”

从太医局出来，王子腾领着五位国王拐进一条窄巷，到了一处院子。

院墙比别处矮，墙头上长着草，院门是黑的，门板上钉着铁钉。

院子里立着一根石柱，柱顶上横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几片鸡毛，风一吹，鸡毛乱转。

北边一间敞屋里摆着桌子，桌上摊着纸，纸上画着格子，格子里填着字。

管事的官员拱了拱手，指着院里那根挂鸡毛的杆子说，这是相风乌，风来了鸡毛朝哪边飘，风就是从哪边来的，一天记三回，记满一年就知到这地方一年刮什么风。

进了敞屋，官员指着桌上一张发黄的绢图说，这是周公测景台。

三千年前周公辅政，要选都城，立了一根杆看日影，杆影最短那天是夏至，最长那天是冬至，节气定下来，庄稼人就知道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割。

过了两千年，唐朝照着周公的旧样子把土台改成石台，这图就是照着石台画的。

官员又抽出一卷纸，是晴雨录，各州各县每旬报一回，下了雨报雨量，没下雨报无雨，填进格子里存进柜里。

有一页上写着“六月十七，午时，西北风起，云如墨，未时大雨，雹，伤禾三顷”。

腓特烈问这数谁量的，官员说保长量的，雹子打完了保长到地里一亩一亩数，数完了报上来，县里再派人复看，复看完了才填进格子。

官员说，不数不行，数了才知道明年该不该减税。

他又抽出一张洛都雨量图，城四角各摆一个铜天池盆，下雨接水拿尺子量，折成平地雨深，四个角一平均就是这场雨的雨量。

腓特烈说，朕的德意志下雨没人晾，地湿了就算完了。

官员说，湿一寸跟湿三寸庄稼长得不一样，不量怎么知道够不够。

他把图收进樟木柜子，柜里一格一格塞着纸卷，存了六十年的晴雨录，哪年旱哪年涝一翻就知道。

腓特烈站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走到院里，抬头看那几片鸡毛。

官员跟出来说，春天报风，夏天报雨，秋天报霜，冬天报雪，报准了庄稼人就少吃亏。

腓特烈问这气象台各州各县都有？

官员说各州都有，县里没有的报州里，州里报洛都，洛都报宫里，宫里定了明年种什么，发下去庄稼人照着种。

腓特烈站在院里，看那鸡毛转了一会儿，红根朝东白尖朝西，转了一会儿红根朝南白尖朝北，风变了。

官员说，风从东转南，是带雨的风，云还没上来可风先到了，今儿后晌要下雨。

腓特烈抬头看天，天是蓝的，没有云。后晌洛都果然下了雨，细细密密的，下了半个时辰。

腓特烈站在驿馆廊下看着雨，腓特烈小声嘀咕着：“那个管气象台的，说今儿后晌要下雨。真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