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德意志与 大顺的淑女当然要比一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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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嫣然一笑:“略知一二。大顺的绣法跟这边不太一样,我们用的是单股丝线,针脚更细密,图案也更细致,叠色更多,可以表现出光影过渡的层次感。”
柳德米拉微微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
宝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科隆大主教身边的书记官交谈。
那位书记官年近五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宝钗用拉丁语说:“您刚才提到,科隆大主教区的葡萄园今年收成不错?”
书记官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位东方女子会说拉丁语。
他点了点头:“是,比去年多收了两成。”
宝钗说:“那酿出来的酒,是偏干还是偏甜?”
书记官说:“偏干。科隆那边的土壤不适合酿甜酒。”
宝钗说:“那如果从南方运一批更甜的葡萄过去,跟本地葡萄混酿,会不会更好?”
书记官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位置记了下来,目光在宝钗的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辨认那种衣料的织法,看它是否与自己所知的品类对应得上。
黛玉一直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诗稿。
她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但她注意到波希米亚王后库尼贡德的目光在她那卷诗稿上停了两回。
第三次的时候,黛玉放下诗稿,朝库尼贡德的方向微微侧过头:“您想看这卷诗吗?”
库尼贡德微微一怔,然后说:“我看不懂你们的文字。”
黛玉说:“文字不同,但诗的意思是可以讲出来的。”
黛玉把诗稿翻到某一页,用拉丁语低声念了一段——不是逐字翻译,而是把诗意用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库尼贡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讲的是什么?”
黛玉说:“讲的是一个人站在水边,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变了——不是变老了,是变远了。”
库尼贡德没有接话,但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那卷诗稿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正在自己的心里寻找一处可以安放那些句子的位置。
陶尔米纳侯爵夫人坐在不远处,听到黛玉和库尼贡德的对话,微微偏过头来:“您刚才念的那几句,还能再念一遍吗?我刚才没听全。”
黛玉没有推辞,又把那段诗用拉丁语重新念了一遍,比刚才慢了一些。
这一次,侯爵夫人的目光没有在诗稿上停留太久,但她在黛玉念完之后,把其中一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字句的轮廓。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路德维希公爵跟巴伐利亚的书记官一起穿过廊道时,低声说了一句:“那几个东方女子,确实不简单。”
那位书记官微微点头:“她们不像是来展示排场的,更像是来让人记住她们的。”路德维希没有再说什么。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和他的妻子库尼贡德并肩穿过廊道时,库尼贡德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她念的那几句诗,我今晚会记得。”
瓦茨拉夫说:“那你明天可以再去找她说话。”
库尼贡德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步伐丈量廊道的长度是否足以容纳明天的新话题。
而在城堡东侧厅堂里,宝钗正在跟萨克森公爵夫人阿格尼丝讨论如何用杏仁粉和蜂蜜做一种不需要发酵的点心;
湘云正在厨房里跟纽伦堡本地的厨子比划怎么把羊腿切得更均匀;
探春正在廊道里跟科隆大主教的书记官讨论葡萄园的土壤和坡向对收成的影响,从罗马时代的农耕记录一路聊到阿拉伯灌溉技术的传播路径;
黛玉已经回了自己屋里,在灯下把那卷诗稿又翻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窗外的暮色正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整座城堡笼罩在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里。
宴会虽然结束了,可关于遥远东方美丽女性赞美之声却远远没有结束。
德意志的各路诸侯们回到各自的住处后,都在跟身边的人谈论那几个从大顺来的女子。
有人谈论她们的容貌,有人谈论她们的谈吐,有人谈论她们端酒杯时手指的姿态。
腓特烈二世没有刻意去收集这些评价,但消息像水一样从门缝和窗台渗进来,挡都挡不住。
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回到住处后,在厅堂里坐了很久,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没有落在杯子上,也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固定的地方。
他的妻子柳德米拉走进来时,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注意到那个穿青色衣裳的没有?”
柳德米拉在他旁边坐下:“你说的是那个坐在窗边的?”
路德维希说:“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偶尔翻一页。她看人的时候,目光像水一样流过去,你明明知道她在看你,却感觉不到压力。
她翻页的时候,拇指先抬起来,把页边挑起一点,再翻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纸上的字。”
路德维希停了一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柳德米拉微笑的摆了摆手“你猜猜她会说什么?”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一世在自己的住处踱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边角。
他的妻子库尼贡德坐在桌边,正在看侍女递来的一张纸条,是黛玉写的凉菜方子。她侧过头对丈夫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会念诗的?”
瓦茨拉夫在窗边停住了:“她念诗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压低。她念完一段,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字自己落进空气里。”
库尼贡德把方子折好:“那你明天可以去跟她说说话。”
瓦茨拉夫看着丈夫的样子,无可奈何的摇着头“我听说这几个东方女子都已经嫁人了。并且婚姻很幸福。”
奥地利的“好斗的腓特烈”说话最直接。他在宴席结束后回到住处,解下佩剑搁在桌上,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
“那个穿红色衣裳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亮,却一点都不吵。她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有来处和去处。”
腓特烈的妻子索菲亚公主从里间走出来,听到这句话,在他对面坐下:“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好斗的腓特烈想了想:“她走路的样子像在骑马,但又不像是在赶路,像在丈量自己能跑多远。”
说完这句话之后腓特烈先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她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评价最为简练。
他对自己的书记官说:“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她端酒杯的时候,杯沿离嘴唇大约一寸,停了一下才喝。喝完之后,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的角度分毫不差。她坐了一整碗,没有靠在椅背上。”
书记官记下了这段话。
勃兰登堡的年轻藩侯约翰一世在晚宴后跟妻子索菲娅一起走回住处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那个会做点心的,她把盘子端过来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盘沿。她端了一会儿才放下,放下的时候没有声响。”
索菲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仔细。”约翰一世没有回答。
夫人们的评价则更加细致,也更加具体。
巴伐利亚公爵夫人柳德米拉回到住处后,对她的侍女说:“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她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纸上的字。她听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用耳廓辨认对方话语里的纹理,而不是急于理解对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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