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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当罗马教皇接到大顺朝的和谈协议以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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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把信纸搁在案上,往后靠在椅背上询问:大顺皇帝的信,大家都看了,都说说有什么意见。

书房里还坐着四个人:枢机主教佩拉吉乌斯,枢机主教乔瓦尼·孔蒂,

教廷财务官克拉拉·费列罗,以及一位资深书记官。

阳光照射到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绣着圣彼得受难场景的挂毯,圣徒的目光在暗影里似乎正注视着在场的每个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做那第一个发言的。

格里高利九世再一次催促:

“诸位,你们也都看过了这封信。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这位从未谋面的大顺皇帝,他写这封信来,是真有诚意,还是另有所图?”

佩拉吉乌斯是最先回话的:

“圣座,我斗胆先说吧。这封信的措辞恭敬有礼,但恭敬底下压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

他说‘愿教皇亲临’,可那个‘愿’字后面藏着的,恐怕是‘必须来’的意思。

我读了好几遍,总觉得他不是在恳请,而是已经算定了圣座一定会有所回应。”

格里高利九世微微颔首:

“佩拉吉乌斯,你跟我想到一处了。‘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这句话表面是讲道理,细品却是在划界。

他在告诉罗马教廷:这个世界不是教廷说了算的。‘刀兵之祸,非一教之祸’他在说,

不要只把战争看成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事情,那是全天下的事情。

这些话表面上谦虚,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削减教廷的权威。”

乔瓦尼·孔蒂接过话来:

“圣座,我还有一个猜测。这封信就是试探罗马教廷对东方的态度,试探圣座对蒙古人和大顺人的立场,试探我们会不会为了一个千古和议迈出拉特兰宫的大门。”

格里高利九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新绘制的大地图前。

那是一幅由方济各会修士去年带回罗马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了从里斯本到耶路撒冷的路线,也画了更远的东方

虽然轮廓模糊,但在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交汇的地方,有人用细笔添了“巴格达”三个字,而在更东边,用墨色标出了“大顺”二字。

格里高利九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乔瓦尼说的试探,我认可。”教皇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但这封信里的另一种东西,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它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下一盘险棋。

写信的人,要么是一个真正的、超越了教派纷争的大智之人,要么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野心家。

他没有在信里辱骂教廷,没有贬低十字军,没有抬高伊斯兰教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来,我们谈一谈’。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难对付。”

财务官克拉拉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小心翼翼地说:“圣座,我不管政治,只谈实际。

如果圣座真的考虑亲赴巴格达,路程至少两个月,需途经伦巴第、威尼斯、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

粗略估算,五百人的随行队伍,两千匹乘马和驮马,三个月的粮秣,加上沿途各地需要支付的‘过境礼’大约需要四千金弗罗林。

如果走海路,从热那亚或威尼斯雇船,费用更高。而教廷现在的银库……不宽裕。

伦巴第同盟的军事开支尚未结清,我以为此时不宜把大笔资源投入一场前景不明的东方之行。”

格里高利九世转身看向克拉拉,目光里没有责备:“克拉拉说的,都是实情。我不怪你泼冷水。

但我想问你们一个更深的问题:如果我拒绝去,或者只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使节去,这位大顺皇帝会怎么看罗马教廷?

他会觉得,教皇怕了,不敢踏足异教徒之地。

他会觉得,教廷对东方战火漠不关心。他会觉得,那句‘刀兵之祸,非一教之祸’是写来讽刺我们的,讽刺我们躲在阿尔卑斯山后面,隔岸观火。”

乔瓦尼孔蒂沉吟片刻:“那么,圣座的意思是……您已经倾向于派一位足够分量的全权代表去了?”

格里高利九世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坐回橡木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拇指相抵,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移过。

教皇自然知道权力的分量,也知道信仰的重量。

但此刻摆在教皇面前的,是一个超出欧洲经验的新问题。

“我决定——不亲自去。”

乔瓦尼孔蒂微微一怔:“圣座?”

“我不去,因为我是罗马的主教,是圣彼得的继任者。罗马不能没有牧者。

我一走,伦巴第的诸侯会蠢蠢欲动,意大利那些城邦会生出各种不该有的念头。这是责任,不是怯懦。”

格里高利九世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佩拉吉乌斯接下来的话,“但——我派你去,佩拉吉乌斯。”

乔瓦尼孔蒂面色微变:“我?”

“你。”格里高利九世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你带我的玺印、亲笔训谕、全权委任状。

以教皇特使的身份,代表我出席巴格达会盟。

你坐在那张谈判桌上,你就是我。你穿白色法衣,戴我赐的权戒,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圣彼得的继任者。

这位大顺皇帝是真有诚意,还是野心勃勃,或者是在羞辱教廷,你替我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乔瓦尼孔蒂站起身来,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躬身行礼:“我领命。”

格里高利九世又转向财务官:“克拉拉,拨付两千五百金弗罗林作为特使团经费。

不必铺张,但也绝不能寒酸,我要让东方人看到,教廷派出的使者,是来平视的,不是来乞求的。”

克拉拉提笔记录:“遵命。”

格里高利九世最后看向佩拉吉乌斯:“佩拉吉,你替我草拟一封回信。措辞温和,立场清晰。

告诉大顺皇帝,教皇已遣全权特使前往巴格达,携教廷诚意,赴这场盛会。

我本人虽不能亲至,但我的祝福与圣彼得的庇佑,都随特使同行。

另外在信尾加一句‘天下之大,诚非一人之天下;

但天下之道,自有共守之规。’这是我对他那句‘刀兵之祸非一教之祸’的回应。”

佩拉吉乌斯躬身:“遵命。”

安排完毕,格里高利九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教皇忽然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大顺皇帝,你究竟是真心要谈和,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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