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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当罗马教皇接到大顺朝的和谈协议以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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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冯·萨尔扎在巴格达的第七个夜晚,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那张铺了厚羊毛毯的矮榻上,瞪着天花板上细密繁复的几何纹饰,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打转,那位哈里发穆斯塔绥姆,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

大团长又想起白天的事。

哈里发又派人来“邀请”他去逛城东的集市,说是有一家新开的香料铺子,从印度来的货特别新鲜。

赫尔曼本不想去,但转念一想,这位占领区的旧主如此殷勤,他若一再拒绝反倒显得失礼,于是硬着头皮又去了。

结果哈里发在香料铺子门口站了足足一刻钟,跟店主讨论肉桂和豆蔻的成色,还转头问赫尔曼:

“骑士团长,你们欧洲炖肉放不放肉桂?”

赫尔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偶尔放”,心里却像吞了一块铁,巴格达被占了啊,你是被征服的哈里发,你怎么还能像个无事人一样站在铺子门口讨论肉桂?

赫尔曼熟悉历史。他读到过,叙利亚被萨拉丁击败的耶路撒冷国王,那人退守阿克之后日夜饮酒,对着十字架长叹。

可这位哈里发,他弹乌德琴、画孔雀尾巴、带十字军团长逛集市喝薄荷茶,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亡国之君的悲戚。

他的笑容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怀疑那是不是面具;他的从容太完整了,完整到让人脊背发凉。

“要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赫尔曼在黑暗中对自己说,“被巴格达宫廷的安逸泡软了骨头,连屈辱都感觉不到了。

要么……他比所有装疯卖傻的人都要聪明。

他故意用这种过分的、殷勤的从容来试探我,试探我的耐心,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究竟是一个认真来谈判的使节,还是只配被他带着逛集市。”

赫尔曼翻了个身,羊皮枕头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如果哈里发真蠢,那他早就被顺蒙联军废掉了。

可他还活着,还在皇宫里画画弹琴,还在被允许接待外国使节。

这说明什么?说明顺蒙联军默许哈里发这么活着,说明他目前的“无害表现”符合占领者的利益。

一个真正愚蠢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天亮之后,赫尔曼决定不再跟哈里发周旋了。

他换上正式礼服,带上翻译,直奔城北大顺皇帝的驻跸大营。

赫尔曼在营门口递上名帖,用最正式的拉丁文写了一封求见信,请求面圣,共议和谈大计。

卫兵接了名帖进去,赫尔曼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上午,日头从城墙垛口升到头顶,晒得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文吏终于出来了,不卑不亢地告诉他:皇帝今日有军务要议,无暇见客,请团长改日再来。

赫尔曼忍了。次日他又去,这回连文吏都没露面,只有一个卫兵用生硬的拉丁语说:“陛下不在。”

赫尔曼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面绣着“大顺”二字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拳头在铁手套里攥紧了又松开。

赫尔曼又转头去找蒙古人,拖雷王子的营帐在东城外,白底镶金的九尾旌旗远远就能望见。

赫尔曼策马赶去,递上名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一个蒙古百户从帐里走出来,用蒙古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告诉他:王子去北边巡营了,归期不定。

赫尔曼知道这都是托词。

但他毫无办法。在这座巴格达城里,他只是一个挂着特使名头的异乡人,没有人把他当成必须接见的重要人物。

如此过了六七日。

赫尔曼每天在城中和城郊之间往返,不是被拒就是被告知在等。

赫尔曼带来的两名随从已经把城里的集市都逛透了,连底格里斯河上有几座桥、哪座桥的桥洞能通小船都摸得清清楚楚。

赫尔曼渐渐焦躁起来他不是来巴格达旅游的,他是来代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谈和的。

可正主没有跟他商议打算,只有那个不咸不淡的哈里发天天拉着他喝茶看画,仿佛整场和谈就是一场有意为之的拖延。

最后赫尔曼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没有再去大营递名帖,而是守在城西通往大营的必经之路上。

暮色里,一队打着“顺”字旗号的骑兵从城门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文官服色、骑青骡子的中年人。

赫尔曼策马拦在路中,那文官勒住骡子,看着这位穿便服却掩不住一身铁血气质的异国骑士,面露诧异。

“我是条顿骑士团团长赫尔曼·冯·萨尔扎。”赫尔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求见大顺皇帝已有多日了,屡次被拒。我只想问一句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文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带着中原口音的拉丁语答道:“团长阁下,非是陛下有意怠慢。

实不相瞒,陛下已派信使返回阿卡您的总部所在地。陛下之意,和谈之事不能只与一方特使敲定,须各方共商。

您在巴格达的消息,已由驿骑送往阿卡,大约半月后可到。”

赫尔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曹操和拖雷不理他是因为轻慢,是因为不把他这个骑士团长放在眼里,

可曹操直接绕开了他,派人去了阿卡,去找他的上级。

这意味着一件事:他赫尔曼只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棋盘在千里之外的阿卡。

赫尔曼在暮色中勒马而立,底格里斯河的晚风从西边吹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赫尔曼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他该留在巴格达等回音,还是立即返回阿卡?

就在他踌躇不决时,同样一封信,在更早的几天前,已经抵达了罗马。

拉特兰宫,教皇的书房。

格里高利九世坐在橡木椅上,把这封来自巴格达的信举到窗边,借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端详。

教皇鬓角已有些许灰白,颧骨的线条锐利而分明,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弓下显得深邃而有穿透力。

他穿了一身简素的白色法衣,没戴三重冠,只在胸前挂了一枚金质十字架,午后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十字架上折出一小片暖光。

大顺皇帝的信从巴格达出发,途经大马士革、安条克、君士坦丁堡,走海路到威尼斯,再从威尼斯陆路抵达罗马。

信使到了梵蒂冈门口解下腰带从夹层里掏出还有大顺印章的国书,说是大顺皇帝亲笔,务必呈交教皇陛下。

格里高利九世拆开信时,先注意到的是那方朱红色的印,篆书印文,教廷里那位懂汉文的修士辨认了半天,

说是受命于天四个字,这是东方帝王最隆重的用印格式。

信的正文用汉语写成,字迹端正有力,透着一种从容却不容商量的硬气。

后付拉丁文的翻译。

格里高利九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第三遍时,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目光停在信末那句恳请上

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刀兵之祸,非一教之祸。愿教皇亲临巴格达,共鉴此千古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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