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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抓人质的情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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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还被关进了大牢。

大马士革城北的城堡地牢里,光从墙顶一道巴掌宽的通风口漏下来,每天大约有两个时辰能照到地面的干草。

其余时候,四壁和石板地面都浸在一种灰蒙蒙的暗色调里。

亨利七世靠着墙角坐着,后脑勺抵在湿凉的石头墙上,闭着眼睛听隔壁牢房的动静。

昨天还能听到司马丹在低声念什么——他听不懂那些汉语的句子,但那些音节的起伏有节奏,像水在石头缝里流淌。

今天那边一直没声音。

亨利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面前地上那个陶碗

。碗沿缺了一个口,里头还剩半碗水,水面浮着一层灰。

旁边是另一只碗,昨天早上放进来的麦饼还剩半块——亨利昨天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放下了。

那半块饼现在硬得跟鞋底差不多,边缘已经起了几道裂纹。

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咳嗽,又低又哑,像砂纸蹭着木头。

亨利听出来那是司马丹的声音,松了口气——至少还在喘气。

亨利扶着墙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站住了。

这间牢房大概三步宽、四步深,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草堆里混着老鼠屎和灰尘。

墙上有几道旧的划痕,大概是之前关过的人留下的。

亨利在牢房里走了两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六步。

再走回来,六步。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窗户外面隐约传来大马士革城里的声音:有人在叫卖什么,有车轮碾过石板的碌碌声,还有远处清真寺传来的唤拜声——

一天五次,按着固定时间,从不停歇。那些声音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隔着这面厚厚的石墙,听起来又远又虚。

亨利走回墙角坐下。

地上冰凉,透过裤子布料渗进来,他觉得后背的汗被这凉气一激,打了个寒颤。

昨天的饭就没怎么吃,早上的到现在还没送。

送饭的人大约把这里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的骨头凸起来,皮肤干得起了白屑,指甲缝里塞着干草的碎末。

“殿下。”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是司马丹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咬得还算清楚。

“嗯。”

“他们有多久没送饭了?”

亨利想了想。“两天,或者三天。我记不太清了。”

隔壁沉默了片刻。“那就快了,”司马丹说,“要么他们很快会送来,要么他们打算让我们饿到说不动话再处理。哪种都行,至少不必等着了。”

亨利靠在墙上,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你倒是想得开。”

“我走了很多路,”司马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在攒力气,“从大顺到这边,路上什么情况都遇过。饿几天不是最难的。难的是饿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你在饿。”

亨利没有接话。他盯着头顶那道通风口,光已经变窄了,快要缩没了。

很快又要天黑了。又是一天。

亨利在心里数着日子,从被抓到现在是第几天?第三十二天,还是三十三天?已经数乱了。

亨利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父亲现在在干什么?是在打仗,还是在谈条件,还是也像他一样在什么地方坐着,等着某一扇门被推开?

他不知道答案,但至少知道父亲来了。这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强了一些。

司马丹的牢房在亨利左边,宝玉在右边,曹丕在再右边隔一间。

这排牢房一共六间,他们占了其中四间,剩下两间空的。

最初一个星期,看守还会每天送两顿饭麦饼、咸橄榄、偶尔有几颗干枣,水管够。

到了第二个星期,麦饼变成了黑麦饼,干枣不见了,橄榄只剩下一层皮连着核。

第三个星期开始,送饭的时间变乱了,有时一天送一次,有时干脆不来。

司马丹最先感受到了食物短缺的变化。四个人中,他年龄最大,身体本来就不算壮实,接连半个月的粗食已经把他磨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司马丹没有像亨利那样绕着房间走步来抵抗无聊,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着,手里攥着那串木珠子,闭着眼,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有时念着念着就睡着了,头歪到一边,嘴唇微张。

醒来之后再接着念。

司马丹告诉自己:保持脑子转,别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让那些念头堆在角落里发霉——那就真的撑不过去了。

隔壁牢房里,宝玉正在用指甲在墙上划刀子。

宝玉划得很慢,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道刻痕代表一天。从进来到现在,宝玉在墙上划了三十三道。

最近这几道划痕旁边有一道更浅的,是宝玉自己看着刻的。

宝玉盯着那些道子发呆的时候,会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明天还是没有人来,他该怎么保存力气。

最近两天宝玉只吃了半块饼。

剩下的半块他收在干草堆底下,用一块破布裹着,留着给可能出现的“更糟的一天”用。

宝玉咽了口唾沫,嘴里发苦,舌头上黏着一层涩涩的东西。

曹丕在最右边的牢房里。他蹲在牢房的角落,把干草捋成一把一把扎紧,扎成几根草绳一样的条子,放在身边。

看守每次经过的时候,曹丕都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的脸上,不躲闪也不冒犯。

看守偶尔会跟他对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往前走。

曹丕知道对方的眼睛在避开什么——不是怕他,是怕被记住。

被人记住脸,就等于下次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被点名。

他蹲回墙角,闭着眼,把呼吸放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地牢里一共有三个看守轮班。白班的是个瘦高个,左眼角有颗痣,走路外八字,嗓门大但做事马虎。夜班的是个胖子,走路带喘气,送饭的时候手抖。还有一个很少见的——大概是小头目,只会在换班的时候下来转一圈,扫一眼牢房就上去。

今天白班的那个瘦高个比平时来得更晚。亨利已经数到通风口的光从斜照变成直落、又从直落变成斜照的时候,脚步声才从楼梯那边传下来。每一步都懒洋洋的,靴子底蹭着石阶边沿拖过去,像是人还没睡醒。

锁链响了几声,牢门被拉开一扇小窗。一只陶碗被推进来,落在干草上,碗沿磕了一下地面发出闷响。然后是第二只碗——水的。水洒了一点在草上,浸出一片深色。

亨利蹲过去端起碗,看了一眼碗里:几粒发黑的麦仁浮在浑浊的汤面上,底下沉着几片菜叶子,绿里透黄。他没有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几乎没有咸味,但进到胃里的时候那股暖意让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他捧着碗没有放下来,把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粒麦仁也倒进嘴里嚼了。

他把空碗放回地上,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看守正靠着楼梯口的柱子打哈欠,一只手按在腰间挂的短刀柄上。

“你叫什么?”亨利问。

看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俘虏会先开口。

“问你名字。”亨利重复了一遍。

看守挠了挠后脖子。“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你知道外面在打仗吗?”

看守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看了看亨利,又看了看楼梯方向,像是在判断该不该接这个话。“知道,”他低声说,“苏丹带兵去打阿卡了。好几天了。”

“打赢了吗?”

看守沉默了一下。“没赢。昨天有信使回来,说苏丹退兵了。”

亨利的胃里那股暖意还在往下走,但他的手不抖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父亲赢了。达乌德退兵了。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是宝玉。接着是司马丹那边,念珠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节奏,比刚才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像心跳被风吹乱了一瞬。

看守阿卜杜拉看了看他们几间牢房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变化,但他说不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走回楼梯口去了。

亨利把那只空碗放在地上,碗沿已经掉了一块,缺口的地方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看了看那半块硬饼,想了想,掰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含化了咽下去。

剩下的半块他学着宝玉的样子,用一块破布裹好塞进了干草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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