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腓特烈二世与亨利七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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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进了营帐,屏退左右。腓特烈亲自倒了杯酒递给儿子,亨利接过来喝了一口,等着父亲开口。
“新教皇叫格列高利九世,”腓特烈坐下来,开门见山,“他选这个名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要跟父亲您对着干。”
“没错。”腓特烈笑了笑,“他是英诺森三世的侄子,方济各会的保护人,教会法的专家。
洪诺留三世活着的时候他就嫌洪诺留对我太客气了,现在自己坐上那把椅子,你觉得他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逼父亲去东征?”
“聪明。”腓特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东征是我的死穴。
我拖了这么多年,教皇都换了,每个都拿这件事逼我。
格列高利九世比洪诺留三世强硬得多,他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亨利皱眉:“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腓特烈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先跟教皇谈条件。”
“什么条件?”
“你。”
亨利愣了一下:“我?”
腓特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伦巴第平原上的炊烟。
“前两天罗马派来的使者送了一封信。格列高利九世在信里提了一件事,
前任教皇洪诺留三世在位时,替你跟蒙古公主定了一门婚事,蒙古人那边已经派出使团来罗马了。”
亨利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蒙古?父亲,蒙古人是异教徒!”
“我知道他们是异教徒,”腓特烈转过身看着他,“但异教徒也可以是盟友。蒙古人刚灭了花剌子模,那可是伊斯兰世界最强大的政权之一。
跟蒙古联姻,等于在东边多了一个牵制伊斯兰势力的帮手。这对十字军东征来说是好事。”
“可是父亲,你不是想让我娶玛格丽特吗?”
“所以我说要跟教皇谈条件。”腓特烈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格列高利九世想让我去东征,我可以答应他。
但条件是一个跟异教徒公主的联姻,对基督教世界有战略价值,我不能白白把儿子贡献出去。”
腓特烈顿了一下:“奥地利那边我会摆平。利奥波德公爵虽然是个硬骨头,但他总不至于为了女儿跟皇帝翻脸。”
亨利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比他大七岁的奥地利女人,和一个据说来自东方大国的公主选哪个?
亨利立刻下定决心:“父亲,我跟你去罗马。”
从曼图亚到罗马,正常骑马要走七八天。
但腓特烈为了赶时间,硬是把行程压缩到了五天。
父子俩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太阳落山才停下来歇脚,把随行的护卫队累得够呛。
亨利七世倒是精力充沛。
他骑在马上,时不时扭头跟他父亲聊天。
这是他们父子多年来难得的独处机会。
腓特烈大部分时间在西西里,亨利在德意志,父子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这次在路上的五天,反而成了他们互相了解的最佳时机。
“父亲,”第四天的晚上,在路边的客栈里吃饭时,亨利忽然问,“我和玛格丽特到底是为什么定的婚?”
腓特烈放下刀叉,看了儿子一眼。“她父亲是奥地利公爵,我需要在德意志有盟友。
她如果嫁给你,巴本贝格家族就绑在了霍亨施陶芬的战车上。”
“可我不喜欢她。”
腓特烈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开始不喜欢,结婚后也许会有变化的。”
亨利惊讶地抬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经验之谈呀!”腓特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跟你母亲结婚的时候,我十四岁,她三十岁了,开始我愤愤不平。”
提到母亲亨利也动情了,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成了我最重要的人,后来有了你。”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然后亨利忍不住笑出了声。
腓特烈也笑了。
笑完之后腓特烈正色道:“我来告诉你,政治婚姻没有喜不喜欢的说法,但是政治婚姻也可以找到合适的人。
现在你不喜欢玛格丽特,可那个蒙古公主,她未必有玛格丽特的本事。”
亨利沉默了一下:“可我还是想换。”
腓特烈看了他很久。“那就换吧,既然变数出现了,说不定会越变越好呢!”
第五天傍晚,父子俩的队伍抵达罗马城郊。
远远地可以看到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在暮色中浮现。
腓特烈勒住马,望着那座建筑沉默了一会儿。
他上一次来罗马是1220年加冕的时候,那时候洪诺留三世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笑着把皇冠戴在他头上。
七年过去了,老教皇不在了,换上来一个教会法专家,而且选的名号是“格列高利”一个注定要跟皇帝过不去的名字。
“父亲,”亨利在旁边策马走近,“进去之后,我该说什么?”
腓特烈侧头看着他。“该说什么说什么。你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年轻是你的本钱。
教皇再厉害,也不好意思当面对着一个孩子摆脸色。”
“那蒙古公主的事……”
“我来谈。”腓特烈说,“你只管在旁边站着,摆出一副终于可以摆脱老女人了的表情就行。”
亨利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
腓特烈也笑了笑,然后催马向前。“走吧。让圣父久等不好。”
父子俩的队伍缓缓向罗马城门行去。
城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教廷制服的卫兵,他们身后是几个穿着东方服饰的人,那是大顺朝的使臣,听说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些日子了。
亨利远远地看到那些人,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年轻人正朝这边张望。
两人的目光隔空碰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亨利赶紧回了一礼。
“那就是大顺朝的副使,”腓特烈在旁边低声说,“叫宝玉,据说是个读书人。”
“看起来不像野蛮人。”亨利说。
“本来就不是野蛮人,”腓特烈说,“野蛮人灭不了花剌子模。”
父子俩在城门口下了马。
一个穿着红衣的教廷执事迎上来,躬身行礼:“陛下,殿下,圣父已经在拉特兰宫等候了,请随我来。”
腓特烈整了整衣袍,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走吧。”
亨利深吸一口气,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罗马城的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远处传来教堂的晚祷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长。
腓特烈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亨利跟在后面,余光瞥见那个叫宝玉的年轻人还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亨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也许换一门亲事,是1227年唯一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拉特兰宫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灯光明亮。
他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有脚步声,有人在用拉丁语通报:“皇帝陛下到。”
亨利挺直了腰板,跟着父亲走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宫殿。
亨利不知道即将见到的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哪个异教徒公主长什么样。
亨利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不娶玛格丽特,跟谁联姻他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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