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监狱里头的奇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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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问:“写的什么?”
阿伊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声念道:“你生而有翼,为何宁愿爬行?”威廉愣住了。
那一夜,威廉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阿伊莎的声音。
威廉想,他这一辈子,杀人无数,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如今,威廉似乎知道了。可威廉也知道,他不能。
威廉是十字军骑士,阿伊莎是阿拉伯女子。
威廉的信仰是基督,她的信仰是真主。
威廉的人视她为异教徒,她的人视威廉为魔鬼。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墙,是一座山。
第二天,威廉去找了城中的主教,问他能否娶一个阿拉伯女子为妻。
主教勃然大怒,斥责他背弃信仰,还威胁要将他逐出教会。
威廉沉默地听完,转身离去。
威廉又去找了阿訇,问他能否娶一个穆斯林女子为妻。
阿訇说可以,但威廉必须皈依伊斯兰教。
威廉谢过阿訇,回到营房,看见阿伊莎在院子里教哈桑识字。
阳光照在阿伊啥脸上,她的笑容很温暖,像春天里的杏花。
威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威廉想,他不配。
那一年冬天,阿拉伯人大举进攻,围城月余。
城中断粮,瘟疫横行,士兵们饿得连刀都举不动。
威廉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阿伊莎和哈桑,自己啃树皮、嚼草根。
阿伊莎不肯吃,他把食物塞进她手里,说:“你不吃,弟弟就得饿死。”阿伊莎含着泪,吃了。
围城解了,阿拉伯人退了,可威廉的身体垮了。
威廉染上了痢疾,连日高烧,昏迷不醒。
阿伊莎日夜守在他身边,喂他喝水,替他擦汗,用土方子给他治病。
威廉的骑士同袍们嘲笑他,说他被异教徒女子迷了心窍。阿伊莎不理他们,只顾着照顾威廉。
威廉的病好了,可他的腿落下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
不能再上战场了。
队长找了一个借口,把他从骑士队伍中除名,收回了他的武器和铠甲。
威廉没有争辩,默默收拾东西,搬出了军营。
阿伊莎跟着他,带着哈桑,在城中的贫民窟租了一间小屋。
威廉开始学着做小买卖,从巴扎上买来货物,在街头摆摊。
威廉不懂行情,常常被人骗,赚的钱只够糊口。
阿伊莎没有抱怨,她替人缝补衣裳,帮邻居带孩子,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日子虽苦,可一家三口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哈桑长大了,成了个俊朗的少年。
他跟着威廉学会了打铁,在巴扎上开了一家铁匠铺,生意还不错。
他叫威廉“哥哥”,威廉也不纠正,由着他叫。
阿伊莎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她想,这就是家。
可这世道,容不下这样的家。
那一年春天,城中来了一个新任的守军长官,名叫雷纳德。
他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骑士,在城中横行霸道,横征暴敛。
雷纳德听说威廉曾娶了一个阿拉伯女子为妻,勃然大怒,说这是对上帝的亵渎。
雷纳德派人把威廉抓起来,关进地牢,罪名是“背弃信仰,勾结异教徒”。
雷纳德把阿伊莎抢去,做了他的侍妾。哈桑去找雷纳德理论,被他手下的骑士打了一顿,扔在街头,断了一条腿。
陈怀远讲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他停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继续说——
威廉在地牢里关了三年。
三年里,他受尽了折磨,可威廉从没有求饶。
他只在每个夜晚,望着那扇巴掌大的铁窗,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阿伊莎。
威廉不知道阿伊莎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人世,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自己。
三年后,威廉被释放了。
不是因为他有罪,而是因为雷纳德的对手为了打击他,故意放出风声,说威廉是冤枉的,是雷纳德公报私仇。
雷纳德为了撇清自己,只好把威廉放了。
威廉一瘸一拐地走出地牢,回到那间小屋。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哈桑的铁匠铺也关了门,邻居说,哈桑被赶出城去了,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威廉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杏树。
杏树开花了,粉嘟嘟的,一簇一簇,像阿伊莎的笑容。
他在杏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去找雷纳德,求他放了阿伊莎。
雷纳德哈哈大笑,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瘸子,也配来求我?”他把威廉赶了出来,还放狗咬他。
威廉拖着受伤的腿,在街上走。行人纷纷避让,像躲瘟疫。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个英勇的骑士。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士兵拦住他,问他要出城?
他点了点头。士兵问他去哪里,他说:“去找我的妻子。”士兵没有再问,放了他。
威廉出了城,再也没有回来。
陈怀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有人说他在沙漠里渴死了,有人说他被阿拉伯人俘虏了,还有人说,他一直在找阿伊莎,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可他找到了哈桑。哈桑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开了铁匠铺,娶了妻,生了子。
他把威廉接回去,养在家里,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
威廉在那里住了几年,安安静静地,像一棵老树。
他每天坐在门口,望着安条克的方向,望着那座城,望着那片天。他在等什么,谁也不知道。”
薛蟠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不善于表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嗓子发干,眼眶发热。
薛蟠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
陈怀远苦笑:“小哥,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狼爱上羊,不是羊的错,也不是狼的错,是这世道的错。”
薛蟠攥紧了拳头:“那个雷纳德呢?他还活着吗?”
陈怀远道:“活着。他还在这城里,当他的将军,抢别人的妻子,做他的恶。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薛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子要是能出去,一定宰了他。陈老丈,那个阿伊莎,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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