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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监狱里头的奇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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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嘴里骂骂咧咧,把十字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骂累了,便靠着墙,闭了眼,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隔壁传来一声咳嗽。

那咳嗽声苍老而沙哑,像是破风箱漏气。

薛蟠睁开眼,侧耳细听。

隔壁又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用汉话问道:“那边的小哥,可是从大顺朝来的?”

薛蟠一愣,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地牢里,竟有人会说汉话?

薛蟠连忙凑到墙边,从那石缝里往外瞧,隐约看见隔壁牢房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胡须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老丈,你也是大顺人?”薛蟠问道。

那老者点点头,叹了口气:“老朽姓陈,名怀远,洛都人氏。

年轻时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在这安条克城住了四十年,娶了当地的女子,生了孩子,早已把根扎在了这里。

谁知这一场战乱,家也散了,人也关了,如今只剩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薛蟠听他口音确是洛都一带的,心里一热,连忙道:“陈老丈,你怎地被关在这里?犯了什么事?”

陈怀远苦笑一声:“犯了什么事?老朽什么也没犯。十字军和阿拉伯人打仗,城里风声鹤唳,他们怀疑老朽给城外送情报,就把老朽抓了起来。其实老朽只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哪里懂得什么情报?”

陈怀远顿了顿,又道,“小哥,你又是怎么被抓的?”

薛蟠把自己和赵三钱的遭遇说了一遍。陈怀远听了,叹道:“这世道,好人没好报。你们从大顺千里迢迢来做买卖,却被当成奸细,真是冤枉。”

薛蟠道:“谁说不是呢,唉!现在可如何是好。”

陈怀远笑着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薛蟠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陈怀远又道:“小哥,你莫要冲动。老朽在安条克住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这地方,人命如草芥,今日不知明日事。你能活着出去,就赶紧走,别掺和这些事。”

薛蟠不语,只是咬着牙,目光阴沉。

陈怀远见他如此,忽然道:“小哥,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薛蟠一怔:“什么故事?”

陈怀远道:“一个关于十字军骑士和阿拉伯女子的故事。一个狼爱上羊的故事。”

薛蟠粗声粗气道:“老丈,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

陈怀远笑道:“不文绉绉。就是个故事。你想听,老朽就讲;不想听,老朽就不讲。”

薛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讲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怀远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安条克城还在十字军手中,可城外到处都是阿拉伯人的骑兵,围城、解围、再围城,反反复复,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

当时有一个年轻的十字军骑士,名叫威廉。他是法兰克人,出身贵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五岁就随军东征。

威廉勇猛善战,却生性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交往。

他的骑士同袍们喝酒闹事时,他独自坐在城头擦剑;别人去抢掠百姓时,他躲起来睡觉。

威廉不像别的骑士那样残暴,可他也没有能力阻止别人的残暴。

那一年秋天,阿拉伯人突袭了城外的一座村庄,抢走了牲畜和粮食,还掳走了十几个村民。

城中派出威廉的小队前去追击。他们追了整整一天,在阿西河畔追上了那队阿拉伯骑兵。

双方交战,杀得血流成河,阿拉伯人丢下几具尸体,逃入山中。

十字军从他们手里救回了被掳的村民,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只有一个年轻女子,被绑在骆驼背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女子名叫阿伊莎,是村里一位阿訇的女儿。

她的父亲在突袭中被杀,母亲下落不明,她被十字军救回来,却成了无依无靠的俘虏。

按照当时的规矩,俘虏就是战利品,可以被随意处置。

骑士们争先恐后地向队长请赏,队长大手一挥,说:“按惯例,最勇敢的人,有最先挑选的权利。”

大家一致认为,威廉杀敌最多,功劳最大,应该由他先挑。

威廉看着那个蜷缩在骆驼背上的女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威廉走过去,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把水囊递给她。

阿伊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用阿拉伯语说了句“谢谢”。

威廉听不懂,可他看得懂她眼里的感激。

“我要她。”威廉对队长说。队长笑了,拍拍他的肩:“你总算开了窍。”

威廉把阿伊莎带回自己的营房。

那是一间简陋的石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阿伊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浑身发抖。

威廉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一夜没有回头。

阿伊莎起初以为他在装模作样,早晚会露出真面目。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威廉始终没有碰她。

威廉给她食物,给她水,给她买衣裳,还托人从城里弄来一本阿拉伯语的《古兰经》,虽然他自己并不信伊斯兰教。

阿伊莎问他为什么,

威廉说:“你不是战利品。你是人。”

威廉的阿拉伯语说得结结巴巴,可那几个字,阿伊莎听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伊莎学会了几个拉丁语的单词,威廉也学会了更多的阿拉伯语。

他们开始能用简单的词汇交流。

阿伊莎告诉他,她的父亲是村里受人尊敬的长辈,她还有一个弟弟,在战乱中失散了。威廉听了,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威廉带着一队人马,悄悄出城,在难民营里找到了阿伊莎的弟弟,把他带了回来。

阿伊莎抱着弟弟,哭得浑身发抖。

威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阿伊莎的弟弟叫哈桑,那年才八岁。

哈桑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很快学会了拉丁语,还跟城里的铁匠学会了打铁。

他叫威廉“哥哥”,威廉也不纠正,由着他叫。

有一天,阿伊莎问威廉:“你为什么不娶妻?”

威廉沉默了片刻,道:“娶妻?我的命,不知哪一天就没了。不能连累别人。”

阿伊莎说:“我不怕连累。”

威廉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摇了摇头:“你不懂。”

阿伊莎懂。她什么都懂。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

阿伊莎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阿拉伯语的诗歌集,轻声念着。

威廉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念什么?”

阿伊莎说:“一首情诗。一个叫鲁米的诗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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