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意想不到的事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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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帖把术赤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
术赤睁开眼,看着铁木真,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铁木真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是本王的儿子。”铁木真对孛儿帖说,也是对自己说。孛儿帖点点头,泪流满面。
那是铁木真第一次感到父亲的重量。
可是铁木真给术赤取名为“术赤”。
在蒙古语中,那是“客人”的意思。
铁木真不是有意贬低术赤,他只是想纪念这段经历。
可铁木真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竟成了术赤一生的枷锁。
术赤长大后,聪明、勇敢、忠诚。
术赤打仗勇猛,每战必先。
他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只是勇敢的表现。
可察合台恨他,骂他是“蔑儿乞的种”。
其他将领背后议论,说术赤不是蒙古人,说他不配做长子。
术赤默默做事,默默忍受。
铁木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什么也没说。
铁木真觉得,作为大汗,他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铁木真以为术赤能理解。可术赤理解了吗?他不知道。
铁木真睁开眼,烛火还在跳。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的星空很亮,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天上,像散落的碎银。
铁木真望着那些星星,忽然想,术赤在天上,是变成了星星,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铁木真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来人。”铁木真朝帐外喊道。亲兵掀帘进来。
“传旨,术赤的封地,由他的儿子拔都继承。钦察汗国,世世代代,都是术赤子孙的。”
亲兵领命而去。
铁木真站在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术赤小时候的眼睛。
铁木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说不清的凄凉。
“术赤,父汗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铁木真喃喃道,“可父汗答应你,你的儿子,你的土地,父汗替你守着。谁也夺不走。”
风吹过草原,吹得帐帘猎猎作响。铁木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阿力麻里的汗庭中,察合台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酒壶,壶已经空了。
他的脸通红,眼睛也红。他喝了一夜的酒,却怎么也喝不醉。
亲兵进来禀报:“大王,大汗派人来了。”
察合台抬起头:“谁?”
“窝阔台王子。”
察合台沉默了片刻:“让他进来。”
窝阔台进帐,看见察合台那副模样,心里一酸。
窝阔台在察合台对面坐下,拿过酒壶,摇了摇,空的。他把酒壶放在桌上,看着察合台。
“二哥,大哥走了。”察合台没有说话。
窝阔台继续道:“父汗说,大哥的事,不怪你。父汗只怪自己。”
察合台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父汗怪自己?父汗有什么好怪的?是那家伙自己命薄,是那家伙自己福浅,是那家伙……”
察合台哽咽了,说不下去。
窝阔台没有打断他,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察合台低声道:“老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窝阔台沉默了片刻:“二哥,有些事,没有对错。”
察合台苦笑:“没有对错?我骂了他一辈子,恨了他一辈子。他活着的时候,我恨不得他死。如今他真的死了,我……”
察合台又说不下去了。
窝阔台握住他的手:“二哥,大哥不会恨你的。他从来没恨过你。”
察合台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窝阔台道:“大哥走之前留下话。他不恨任何人。他只是累了。”
察合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呜咽。
窝阔台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察合台终于抬起头,擦干眼泪。
他看着窝阔台,声音沙哑:“老三,你说,父汗会原谅我吗?”
窝阔台道:“父汗从来没怪过你。父怪的是自己。他说,他若能早点把话说清楚,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察合台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快天亮了。
“老三,我想去父汗那里。”
窝阔台一怔:“现在?”
察合台点头:“现在。我要去跟父汗认错。我要告诉父汗,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一辈子。”
窝阔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好。我陪你去。”
铁木真在金帐中接见了察合台。察合台跪在父汗面前,额头贴着地毡,浑身发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道:“父汗,儿子错了。儿子不该骂大哥,不该恨大哥,不该跟大哥争。儿子错了一辈子。”
铁木真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吧。”
察合台不肯起:“父汗不原谅儿子,儿子就不起来。”
铁木真叹了口气:“本王不怪你。你大哥也不怪你。起来。”
察合台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站起来,扑进父亲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铁木真搂着他,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风吹过金帐,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天亮了。
术赤病逝于钦察草原的消息传遍四方。有人叹息,有人庆幸,有人无动于衷。可对于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来说,他的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铁木真站在金帐前,望着西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忽然想起术赤小时候,骑着一匹小马驹,在草原上撒欢。术赤回头冲他笑,喊“父汗,父汗”。那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金色。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他闻到了术赤的味道,那是阳光和汗水的味道,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味道。
“术赤,父汗不会忘记你的。”他喃喃道,“你是父汗的儿子,永远是。”
远处,一匹野马在草原上奔跑,鬃毛在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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