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31章 向地心(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四点,峡谷边缘。

二十根绳索从悬崖垂下,在晨雾中像一道道垂直的溪流,消失在深渊的黑暗里。绳索都是特制的——三股粗麻绳拧成一股,浸过桐油,每根能承受五百斤以上的重量。绳头系在巨大的石桩上,石桩深深打进岩层,用铁钎加固。

于凤至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谷底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隐约的水声——不是溪流,是低沉的、轰鸣的水声,像是地底有巨龙在翻身。

“水量不小。现在是春天融雪季,水位可能很高。”

“有多高?”

“不知道。但老一辈说,鬼见愁的暗河,春天能淹到半山腰。”胡三炮站起身,脸色凝重,“长官,要不……再想想?”

于凤至没有回答。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腰间捆着备用绳索,背后背着油布包裹的地图和文件,腿上绑着匕首,胸前挂着一包磺胺粉和止血带。所有金属物件都用布包着,避免碰撞出声。

“该想的都想过了。”她终于开口,“往上,路被炸断了;往前,过不去;往后,是日军的封锁线。唯一的路,就是往下。”

她转身,看着身后列队的四十七人——许亨植的特种队员,胡三炮的山地好手,还有她自己。每个人脸上都涂了泥浆,眼睛里都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再问一次,”于凤至的声音在晨风中很清晰,“有没有人想退出?现在说出来,不丢人。下去之后,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

没有人动。

“好。”于凤至点头,“我来说规矩。第一,下去之后,所有人用绳索连接,间隔五米。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喊叫,用手势交流。第三,如果遇到危险,断后者有权力切断绳索,保大多数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第四,如果我死了,许亨植接替指挥。如果许亨植也死了,胡三炮接替。咱们这支队伍,必须有人活着走出去,把峡谷底的情况带回去。明白吗?”

“明白!”四十七个声音,低沉而有力。

“下!”

于凤至第一个抓住绳索。她没有用专业的绳降装备——没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下挪。

悬崖比想象的更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石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根本找不到落脚点。于凤至只能用膝盖顶着岩壁,靠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往下放。

才下了十米,双手就开始流血。麻绳粗糙,摩擦力大,即使戴了手套,手掌的皮肉还是很快就被磨破了。血浸透了手套,让绳索变得滑腻,更难抓握。

但她没有停。

二十米。

三十米。

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天空缩成了一条窄窄的亮线,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峡谷两侧的岩壁向内倾斜,在五十米深处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

于凤至吊在绳索上,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像一串挂在绳上的蚂蚁,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而

水声更大了。

那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岩壁都在微微颤抖。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带着浓重的、腐朽的气味——不是植物腐烂的味道,是岩石、矿脉、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老东西的气味。

“长官!”

于凤至加快速度。最后五米,她几乎是滑下去的。双脚触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倒。

地面不是泥土,是碎石。大大小小的石块铺满了谷底,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她打开手电筒——用黑布蒙着灯头,只透出一点微光。

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峡谷。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地下世界。两侧岩壁高耸,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谷底宽约二十米,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中央流淌,水流湍急,打着漩涡,水面泛着诡异的、暗绿色的磷光。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岩壁上的东西。

那不是天然的岩石纹路。是刻痕,是凿印,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有些坑洞里还残留着朽烂的木桩——那是支撑矿道的支柱。

“这是……”许亨植也下来了,手电筒的光扫过岩壁。

“矿洞。”胡三炮的声音在颤抖,“老辈子说的没错,鬼见愁底下,真是金矿。看这规模……至少开采了上百年。”

于凤至走近岩壁,用手摸了摸那些凿痕。痕迹已经很旧了,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但依然能看出是用铁钎一锤一锤凿出来的。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模糊的字迹——不是汉字,是满文,还有俄文。

“沙俄时期开的矿。”她判断,“1905年日俄战争后,日本接手。但看这荒废的程度,至少停了三十年。”

“为什么停?”王铁牛问。

“可能矿脉采完了,也可能……”于凤至的手电筒照向矿洞深处,“发生了什么事,让人不敢再下来。”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岩石上拖动。

所有人立刻关掉手电筒,趴在地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暗河磷光映出的、鬼魅般的轮廓。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于凤至悄悄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边人压抑的呼吸,能听见暗河永不停歇的轰鸣。

还有那个声音。

咔——啦——

咔——啦——

有节奏的,缓慢的,正在靠近。

手电筒突然亮了一瞬——是胡三炮,他忍不住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但就这一瞬的光,照亮了前方三十米处的景象。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具骸骨。

不是人的骸骨。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骨架完整,趴在暗河边,头骨朝着他们的方向。骨头已经发黑,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像霜一样的东西。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骨架旁边的东西。

一台机器。

生锈的,破烂的,但还能看出轮廓——是台老式的蒸汽钻机,用铁链固定在岩石上。钻头已经断了,半截插在岩壁里。而机器的摇柄,正在缓缓转动。

没有人碰它。

但它自己在动。

咔——啦——

咔——啦——

摇柄每转一圈,就发出那刺耳的摩擦声。而随着转动,钻头居然在一点点往外退,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岩壁里推出来。

“见鬼了……”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

胡三炮突然抬手,示意安静。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碎石,听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不是鬼。”他哑着嗓子说,“是水。”

“水?”

“暗河的水位在上涨。”胡三炮指向那台钻机,“钻头插在岩缝里,岩缝通着暗河。水位上涨,水压增大,把钻头顶出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暗河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