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鬼见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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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密林中狂奔。
胡三炮跑在最前面,像头熟悉地形的老狼,在几乎没有路的山林里左拐右绕。他不用看地图,不用辨别方向,脚步完全是本能的选择——哪里该绕开沼泽,哪里可以抄近道,哪里会有野兽的窝。
于凤至跟在后面,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七年的山林生活让这个曾经的炮兵变成了真正的山民,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恰到好处。而她,虽然这三年来跟着部队翻山越岭,但跟这种土生土长的山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三里!”胡三炮头也不回,“但最后半里是悬崖路,窄得很,只能一个人过!”
爆炸声又响起一次。这次更近,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硝烟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鬼子在用炸药。”许亨植边跑边说,“听声音,不是普通的手榴弹,是工兵炸药。”
“他们想把悬崖炸塌,彻底封死这条路。”胡三炮的声音里满是焦急,“鬼见愁那地方,两边是百丈悬崖,中间一条缝。要是炸塌了,神仙都过不去!”
于凤至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地图上那个骷髅头标记,想起赵老栓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这条路被彻底封死,不仅他们去不了黑河,以后东北战区想要打通北满通道,也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加快速度!”她咬牙喊道。
三里山路,在平时可能要走半个时辰。但在拼命狂奔之下,只用了一刻钟。
前方豁然开朗。
不是开阔地,而是绝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眼前,宽度不过二十米,但深得看不见底。峡谷两边是刀削般的悬崖,垂直耸立,岩石裸露,寸草不生。
而在峡谷最窄处,有一道天然的石梁连接两岸。石梁宽不足一米,最窄处只有半米,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风从峡谷底倒卷上来,发出呜呜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喊。
这就是鬼见愁。
此刻,石梁对岸人影绰绰。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正在忙碌,有人搬运炸药,有人铺设引线,还有人端着枪警戒。石梁中间已经堆起了三个炸药包,用麻绳捆在一起。
“来不及了!”胡三炮的眼睛红了,“他们要炸了!”
话音刚落,对岸一个日军工兵举起了手,手里握着起爆器。
许亨植想都没想,举枪就射。距离超过一百五十米,步枪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瞄准。但他打中了——子弹打在起爆器上,溅起一串火星。那个日军工兵惨叫一声,起爆器脱手飞出,滚落悬崖。
但其他日军反应极快。两个士兵立刻扑向备用起爆器,另外几人端起枪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悬崖边缘,碎石飞溅。
“散开!找掩体!”于凤至大喊。
队员们迅速分散到岩石后面。胡三炮带来的二十多人显然有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他们不需要命令,自动分成三组:一组火力压制,一组寻找射击角度,还有一组开始往悬崖下放绳索——他们想从侧面迂回。
但时间不够了。
对岸的日军已经重新控制了起爆器。一个军官模样的日军举着军刀,正在嘶吼着下达命令。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动作,是让所有人撤退,准备起爆。
“不能让他们炸!”于凤至死死盯着石梁中间的炸药包,“亨植,有没有办法打爆那些炸药?”
许亨植摇头:“太远了,步枪子弹打不爆军用炸药。除非用迫击炮或者掷弹筒——可咱们没带。”
胡三炮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他转向身后一个年轻人:“二愣子,把老子的‘宝贝’拿来!”
被叫做二愣子的年轻人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一米多长的铁管,一端封闭,一端开口,管身上焊着简陋的瞄准具和击发装置。
“这是……”于凤至愣住了。
“我自己做的。”胡三炮接过铁管,声音里透着自豪,“用缴获的日军掷弹筒改的。口径大了点,射程近了点,但威力够。”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装置,然后从腰间解下两个长条形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枚粗糙的炮弹——弹体是生铁铸的,引信是自己做的,甚至还能看见手工锉刀的痕迹。
“装药是黑火药,掺了铁砂和碎玻璃。”胡三炮边说边装填,“准头不好说,但打到那堆炸药旁边,应该能引爆。”
对岸,日军已经开始撤退。四个人端着枪警戒,其他人猫着腰往后退,准备撤离到安全距离后起爆。
“来不及试射了。”胡三炮把铁管架在一块岩石上,眼睛凑近那个自制的瞄准具,“长官,您说,打左边那个包,还是右边那个?”
于凤至盯着石梁。三个炸药包呈品字形堆放,中间用引线连接。如果只打爆一个,另外两个可能不会殉爆。
“打中间!”她做出决定,“瞄准引线连接处!就算打不爆炸药,打断引线也能争取时间!”
“明白!”
胡三炮深吸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这个自制掷弹筒没有正规的击发装置,用的是最原始的拉火绳。他拉紧绳子,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对岸,最后一个日军已经退到安全距离外。那个军官举起了起爆器。
胡三炮松开了拉火绳。
轰——!
一声闷响。铁管后端喷出一股黑烟,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弹道很低,几乎是平射,在峡谷上空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好像变慢了。
于凤至能清楚地看见炮弹飞行的轨迹——有点偏左,有点偏低。按照这个轨迹,会打在石梁左侧的悬崖上,离炸药包至少差三米。
完了。
但就在这时,峡谷底突然卷起一股强烈的上升气流。那是谷底与谷顶的温差形成的对流风,在春天尤其猛烈。
炮弹被气流托了一下。
就这一下,弹道改变了。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然后不偏不倚,正中三个炸药包中间的连接处。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炸药包被引爆的声音——那声音更大,更沉,像是整座山都在怒吼。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峡谷,映出两边悬崖狰狞的轮廓。冲击波横扫过来,即使隔着一百多米,也能感觉到热浪扑面。
碎石和尘土像暴雨一样落下。峡谷里腾起巨大的烟柱,直冲云霄。
当烟尘稍稍散去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石梁还在。
但它中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宽度超过两米。炸碎的岩石滚落峡谷,发出轰隆隆的回响,久久不息。
对岸的日军也惊呆了。他们趴在地上,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个握着起爆器的军官爬起来,看着被炸断的石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
他挥舞着军刀,朝这边嘶吼。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意思很明白——进攻。
八个日军端着枪,开始往石梁这边冲。他们很小心,因为石梁中间断了,要跳过来。但两米的距离,对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不算什么。
“准备战斗!”许亨植大喊。
队员们迅速进入射击位置。但问题来了——石梁断了,日军过不来,但我们也过不去。双方隔着两米宽的缺口互相对射,谁也奈何不了谁。
子弹在峡谷上空穿梭,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但命中率极低——距离远,风大,光线暗。
“这样打没意义。”于凤至趴在岩石后观察,“谁也打不着谁,只会浪费弹药。”
“但咱们也过不去啊。”王铁牛说,“两米宽,底下是深渊,跳不过去。”
胡三炮突然笑了。笑声很怪,有点疯狂,有点得意。
“谁说咱们要跳过去?”
他转向二愣子:“把老子的‘桥’拿来!”
二愣子又解下一个布包。这次里面是一卷粗麻绳,绳头绑着个铁钩。铁钩很大,有三个倒刺,闪着冷森森的光。
“这是……”于凤至明白了。
“这些年,咱们在这片山里讨生活,啥工具都得备着。”胡三炮接过绳钩,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
他站起身,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下。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但他像没看见一样,只是盯着对岸。
然后,他开始甩动绳钩。
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绳钩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当转速达到顶峰时,胡三炮猛地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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