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三炮与三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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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炮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突然立正，敬礼。虽然他穿的已经不是正规军装，虽然他的姿势已经有些生疏，但那个军礼，依然标准。
他身后的二十多人，只要是当过兵的，全都跟着敬礼。
“长官！”胡三炮的声音有些哽咽，“七年了……七年没人问过我们是谁，没人管过我们是死是活。今天……今天总算等到自己人了！”
于凤至回礼，然后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满是老茧，虎口处有长期射击磨出的硬皮。
“辛苦了。”她只说了三个字。
但就这三个字，让胡三炮这个在深山里跟日军周旋了七年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不辛苦。”他用力摇头，“就是……就是憋屈。看着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看着乡亲们遭罪，自己却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
“现在不用憋屈了。”于凤至松开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这次来，就是要打通黑河通道。把咱们在东北的所有力量，都拧成一股绳。胡三哥，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
胡三炮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弟兄们。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残缺不全的面孔，在月光下一张张沉默着。
“长官，”胡三炮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沉，“您能来，弟兄们高兴。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第一，咱们这些弟兄，都是跟鬼子有血仇的。”胡三炮竖起一根手指，“有的家人被杀了，有的村子被烧了，有的自己身上留了伤。咱们打鬼子，不为升官发财，就为报仇。所以——”
他顿了顿：“所以那些打滑头仗、保存实力的命令，咱们不接。”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在山里七年，靠的是老百姓接济。一粒米，一口水，都是老乡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所以，祸害老百姓的事，咱们不干。”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咱们这些弟兄，穷，没文化，有些还当过胡子。但咱们知道啥叫义气。所以，背后捅刀子、出卖兄弟的事，咱们不做。”
他放下手，看着于凤至：“这就是咱们的规矩。长官要是觉得行，咱们就跟您走。要是觉得不行，您就当没见过咱们，咱们继续在山里当野人。”
寂静。
森林里的夜鸟都好像停止了鸣叫。所有人都看着于凤至。
于凤至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很深，直达眼底。
“胡三哥，”她说，“你这三不，正好对了我的三要。”
“哦？”
“第一，我要的就是敢打敢拼、不怕牺牲的兵。保存实力？等打跑了鬼子，有的是时间保存。”
“第二，我要的就是知道老百姓是爹娘的队伍。祸害老百姓？那是鬼子干的事。”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冷冽，“我要的就是讲情义、重承诺的兄弟。背后捅刀子？我于凤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胡三炮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良久，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长官！从今天起，我胡三炮这条命，还有这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就交给您了！”
他身后的弟兄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起来。”于凤至上前扶起他，“咱们抗联不兴这个。都是兄弟，都是同志，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
胡三炮站起身，抹了把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长官，您刚才说，要打通黑河通道？”
“对。地图上那条虚线——鬼见愁。”
胡三炮的脸色变了：“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一个月前，鬼子派了支空降队，想从那儿摸进来。”胡三炮压低声音，“被我们打掉了，十二个人，一个没跑。但我们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图，日文的，但标注的位置和他们手里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鬼见愁”那个位置，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两个日文假名。
于凤至凑近看。她学过一些日文，勉强能辨认。
“封……锁？”
“对，封锁。”胡三炮的声音更低了，“鬼子知道这条路了。虽然空降队被我们吃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派人来。现在鬼见愁那边，说不定已经……”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是爆炸声。沉闷，厚重，带着山体震颤的回音。
方向，正是西北。
鬼见愁的方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鬼子动手了。”许亨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们要封路！”
于凤至抓起地上的背包：“胡三哥，带路！去鬼见愁！”
“可是长官，太危险——”
“要是路被封死，咱们这趟就白来了！”于凤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路！快！”
胡三炮一咬牙：“弟兄们，抄家伙！跟长官走！”
二十多人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五十多人。在胡三炮的带领下，他们钻进密林，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于凤至跑在队伍中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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