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残页对旧账,涂抹之下的第二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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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空气在秦文礼的话音落下后,登时冷了几分。
那张见证册残页被平摊在暗红色的长案上,纸页泛着不自然的焦黄,边缘更有几处被火燎过的黑痕,显然是当年那场灭门大火里抢出来的残余。
可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残页背面那一抹被极力涂抹开的浓重墨迹。墨痕极深,像是一只扭曲的黑色蝎子,将原本落在此处的某个旧名盖得死死的。
陈玄清半闭着双眼,神色自若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青乌门当年的规矩,见证册上落的都是立誓死证之人。若是有人中途变节,或是做了有辱师门的事,这名字自然是要被抹去的。”
“顾老刚才说得不全,是因为他只管到了外档的一半。而这被抹去的名字,才是当年真正接手副封、甚至有可能私带掌门印影拓出逃的那个人。”
秦文礼立刻在旁边会意地接上话,声音拔高了几分,特意让前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陈会长所言极是。当年师门遭劫,库房失火,许多关键物证都被人卷走。这抹去的名字,正是当时负责保管钥匙的叛徒,也是赵先生你这一脉的引路人吧?”
“这脏水泼得还真是有模有样。”赵易站在长案前,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淡淡地瞥了秦文礼一眼,袖中的右手微微一抬,却是不紧不慢地扣了扣长案的边缘。清脆的木质敲击声在安静的后殿里显得有些突兀,打断了秦文礼还想继续烘托的气氛。
前院的旁听席上,原本被秦文礼一番“叛徒说”带得有些骚动的各路风水师,此时也渐渐安静下来,隔着几重木格屏风,死死盯着后殿里的动静。
苏晚晴站在前院主持台旁,手中的钢笔在记录册上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荒谬之色。她根本不用转头去看陈玄清,便已经看穿了这帮人的套路。
无非是欺负当年的老人都死绝了,想用一页焦黑的残纸,把青乌门灭门的祸根,生生扣到赵易死去的师父头上。
“名字都抹成这样了,秦干事倒是能掐会算,一眼就能认出是我师父一脉的人?”赵易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秦文礼挺了挺胸口,冷声道:“当年的旧事,协会档案库里虽有残缺,但脉络清晰。这一栏对应的编号是‘乾字零七’,正是当年外档房主管的直属边号。而你师父,当年恰好就挂在这一脉的后头。若不是他,这名字又何必用如此重的法墨涂抹?”
他这番话听起来条理清晰,甚至还带上了“乾字零七”这样的内部边号,让不少围观的风水师听得暗暗点头,觉得协会确实是有备而来。
然而,就在秦文礼准备让主持台将“乾字零七叛徒痕迹确认”写入记录的时候,前院客卿席的边缘,突然传来了一声清亮而有些发颤的女声。
“你胡说!”
说话的人是许丫头。
她这会儿死死抱着怀里的一个浆洗得褪了色的土黄色布包,整个人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抖,但那双看着秦文礼的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秦文礼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在苏晚晴和沈砚堂的注视下,他只能强压着火气道:“小姑娘,这大典公审是玄门旧制,你虽然是许长老的后人,但若没有凭证,乱插嘴也是要受惩戒的。”
“我没乱插嘴!”许丫头一步跨过门槛,鞋底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她根本不理会秦文礼的威胁,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怀里的布包解开。里面没有金银法器,也没有高阶符纸,只有一叠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账本。
账本的纸张已经黄得发黑,边缘有些毛边,甚至还带着一股城中村老旧屋子特有的潮霉气味。
“这是我爹当年留下的记事账。”许丫头抽出一本最薄的,双手颤抖着将它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道,“我爹当年管着外档的杂务,每一次封册,他都有自己记账的习惯。”
“你说那残页背面的编号是‘乾字零七’?”
许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旧账册高高举起,直接递到了离她最近的周老刻印匠手里。
“周爷爷,您是老手艺人,您看看这账册的第七页,跟那张残页的边缘,能不能对得上!”
周老刻印匠接过账册,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他用满是老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泛黄的纸边,又将长案上的残页轻轻凑近,仔细比对着那微小的断口。
“这骑缝……真的对上了。”周老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这不仅是编号对上了,连当年浆糊留下的黏合痕,还有这切纸刀特有的双重刀纹,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把刀切出来的。”
前院顿时哗然。
秦文礼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在长案边缘抠了抠,急声辩解道:“就算纸张来源一样,那也不能说明涂抹的名字不是叛徒!说不定许镇山当年也是被蒙蔽了……”
“秦干事,你现在不仅替顾老喘气,连死人的心思你都替他们猜了?”赵易淡淡地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他并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顾守衡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旁,浑身没有任何雄浑的法力波动,可他就那么站着,却像是一座压在后殿中央的石碑,逼得秦文礼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看人说谎,别只听他的声调高不高。”
赵易看着秦文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导旁听席上的年轻弟子。
“观心识人,最核心的不是看他编出来的词,而是看他听到真话时的生理本能。秦干事方才说话时,喉结在三秒内连续滑动了四次,这是人体在极度紧张、口干舌燥时,为了强行咽下惊慌而产生的无意识吞咽动作。”
“他的右脚后跟往后缩了半寸,鞋底在木板上擦出极轻的沙沙声。在心理学上,这是人本能想要逃离当面压力源的‘逃跑姿态’。”
“他若是真有底气,急着让人记录做什么?心虚的人,才最急着把谎言变成黑纸白字的定论。”
被赵易这一番剥皮拆骨般的心理剖析砸在脸上,秦文礼只觉得脑门上一阵发凉,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完整,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院的风水师们看着秦文礼的眼神顿时变了,甚至开始低声对照赵易刚才说的微表情。
“这还真对上了,你们看秦干事的脖子,真的在冒冷汗……”
“赵大师这无相观心术,简直把人的心思看穿了,当众撒谎真的太难看了。”
苏晚晴在前院冷冷地开口:“主持台,将刚才的核对结果记入。许镇山遗留旧账册与现场残页骑缝、边号完全吻合,证人许丫头证实,该位置原登记名属于其父至交,非协会口中所称的叛徒。”
罗承望脸都白了,在苏晚晴冰冷的目光下,只能咬着牙让记录员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陈玄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许丫头手里的旧账本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易身上,眼神里依旧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深邃。
“既然账本在,那就看看这名字究竟是谁吧。”陈玄清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玄门大典,讲究的是一个真字。若真是林正渊,那也是旧人。不过,旧账本上记的是名字,这被涂抹的残页上究竟是什么,谁又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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