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理性与感性的选择（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陶昌明见林深如此坚决，便也不再勉强。
林深暗暗松了口气，又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热茶。他刚才那番话说得硬，心里其实一直绷着，怕院长再劝。好在院长是体面人，懂得适可而止。
陶昌明问起林深对现在市场的看法。林深说自己在禁入期，盘面看得少了。陶昌明摆摆手：就是随便聊聊，你这样的老手就算不进场，对市场的判断也在。
林深想了想，说了几句自己的判断：现在的市场，钱不缺，缺的是共识；题材轮动快，说明资金都不敢久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
教科书里讲的有效市场、理性投资者假设，陶昌明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在现实里经常失效。我们在课堂上讲风险定价，讲得头头是道，但真正难讲清楚的，是人性、是情绪、是资金博弈。这些东西，课本上写不出来，ppt上也放不出来。还是你们这些市场实践者，才能更切实地体会市场。
院长说得是。林深点头，市场最大的变量，从来不是财报，是人。很多学生学了一堆估值公式，考试能拿满分，却看不懂资金的进退。公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财报，同样的数据，放在不同的情绪里，能走出完全相反的走势。
陶昌明深以为然，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教学的难处，能教知识，教不了火候。我们这些在讲堂上的，讲一辈子有效市场，不如你们在盘面上打一个来回。
林深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陶院长，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在枫滋味上的那次做空，您怎么看？
陶昌明没有回避，沉吟片刻，说：这个问题，学界也一直在争论。做空本身，是市场定价的机制之一，好的做空能让泡沫早点挤出去，让价格回到它该在的位置。美股市场上做空机构多了去了，出了名的几家，专门盯着造假的公司打，帮市场排雷。从机制上讲，做空是有价值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沉：但边界很难把握。做空的尺度和手段一旦越过了红线，性质就变了，就会扰乱市场秩序。定价机制和操纵市场，中间只隔着一层纸。
你这件事，学院里不少老师、学生也在讨论，看法两极分化。有说你做的是对的，枫滋味那个盘子确实虚，泡沫早晚要破；也有说手段越了界，监管处理没有问题。
陶昌明说到这里，看了林深一眼：我倒是想起你曾经回校演讲，讲的是尊重市场、敬畏市场。那阵子网上有人把那段视频翻出来，剪了个标题，说当年教你敬畏市场的人，被市场罚了十五个亿。这个视频，学院里也有人转。
林深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那段话，我现在还是那个看法。市场教做人的时候，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林深听着，没有急着辩解。他克制地讲着自己的逻辑，语气很平：院长，我不替自己开脱。我觉得的是立场。我那个时候所处的位置，决定了我必须去戳破枫滋味身上的泡沫。我不戳，它也会破，只是破得更晚，卷进去的人更多。那些加盟商，那些跟着慕容家押上全部身家的人，泡沫越晚破，他们的窟窿就越大。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当时的立场，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见一个必然要破的泡沫摆在面前，还是自己公司直接的竞争对手，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站在你的立场，做这件事确实没有问题。陶昌明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哪一种结果，对你的影响更大。
林深一怔。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却重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陶昌明也没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
两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场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学校。林深讲了讲小当家现在的供应链，种养殖基地的布局，陶昌明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一句。茶续了又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陶昌明看了看表，起身告辞。
林深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大门口。正是下班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见林深亲自送一位老者，都多看了两眼。
小虎远远地跟在后头，没往前凑。陶昌明站在门口，转过身，拍了拍林深的胳膊：你那事，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但也不能抱太大希望。
林深一怔，随即郑重地说：谢谢陶院长，有您这句话，我就很知足了。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从盛远出来这几年，帮过他的人不少，看他笑话的人更多。这种时候还肯说一句帮你想想办法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记在心里。
陶昌明点了点头，上了车。林深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汇进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楼。
回到办公室，林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具还摆着，杯子里剩着半杯凉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车灯一串串地亮起来，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
陶昌明刚才提出的那个观点，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哪一种结果，对你的影响更大。
自己当初，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着把枫滋味干倒。研究、推演，所有精力都扑在这一仗上，盘算的是点位、节奏、撤退的时机，唯独没盘算过自己。
枫滋味确实干倒了，公告一出，股价崩盘，慕容家的盘子碎了一地。可自己的老本行也废了。
五年禁入，一纸公文。顺带着三百人的量化团队分崩离析，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八十六个人。
他亲手打赢了那一仗，也亲手把自己从牌桌上推了下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