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场考试，沉着应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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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对策，皆以“臣在青州”起头，以事实为据，让人无从驳斥。但每一条，他都留了余地——清丈田亩，他说“需循序渐进，不可激变”；改革盐政，他说“可先试点，再行推广”；整顿边备，他说“耗资巨大，当徐徐图之”。
这是老成谋国之论，既展现胆识，又显稳妥。
写完主体，他笔锋一转，开始回答“何为当务之急”：
“或问三者孰急？臣答：安民最急。民不安，则田赋无从征；田赋不征，则边备无从实；边备不实，则盐政无从通。故当务之急，在安民心、纾民困、解民忧。民心安，则万事可图。”
他将问题拔高到“民心”层面，超越了具体的政策争论。这是冯保“慎提笔”的另一种解法——不直接论政，而论政之本。
最后，他写下结语：
“上述三策，臣在青州试行一年，田赋增，盐税盈，民心附，境内安。然青州一隅，非天下全貌。故臣以为，当以青州为鉴，察天下之情，因地施策，因时变通。陛下圣明，必能择善而从，开创太平盛世。”
搁笔时，已近黄昏。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气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仔细检查三场试卷，确认无误，将稿纸与正卷分开。稿纸需上交，供考官参考——若正卷遗失，稿纸可作凭证。他将稿纸折好，放入专用布袋，又将正卷卷起，用丝线捆扎，贴上浮签，上书“玄字七号，林砚”。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目养神。三日煎熬，体力、心力都已到极限，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自己已尽了全力。成与败，已不在掌控。
远处传来收卷的云板声。衙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个号舍前停留片刻，收卷，糊名，贴封条。到玄字七号时，是个中年书吏，面无表情地收走试卷，却在接过稿纸袋时，手指在袋底某处轻轻一按。
林砚心中一动。那位置，正是冯保所赠砚台底部刻字之处。这书吏，是冯保的人。
试卷被收走，装入木匣，贴上封条。那木匣将送往至公堂，经历糊名、誊录、分送，最后到考官案头。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眼睛会看到这份试卷，有多少手会经手，有多少心思在盘算，不得而知。
天色完全暗下。灯笼次第亮起，衙役高喊：“交卷完毕，准备出场——”
号舍帘子纷纷掀起，举子们如潮水般涌出。人人面色憔悴，眼神空洞，有的兴奋低语，有的垂头丧气，更有甚者，一出号舍便瘫软在地，被同伴搀扶。
林砚收拾考篮，背起书箱，随人流走向龙门。在甬道中，他看见了陈松。陈松也刚出来，背挺得笔直，但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两人目光相遇，陈松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恭喜。”
林砚还礼。他知道，陈松也尽了全力。在这座龙门内，每个人都在搏命。
走出贡院，寒风扑面。门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家仆、车马、亲友，挤满了街道。林砚抬眼，在人群中寻找萧彻的马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老乞丐从斜刺里冲出，直撞向他。秦烈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林砚，那乞丐擦身而过，摔倒在地，高喊：“撞死人了！”
十几个乞丐瞬间围上，将林砚与马车隔开。混乱中，一只手悄无声息探向他后心，指尖寒光一闪——
林砚似有所觉，猛地侧身。毒针擦衣而过，刺入旁边乞丐肩头。那乞丐惨叫倒地，口吐白沫，顷刻毙命。
人群大乱。“杀人了！”
秦烈拔刀，护住林砚。五城兵马司的兵卒赶来，驱散人群，控制现场。萧彻跳下马车，脸色煞白：“先生，没事吧？”
林砚摇头，看向地上那具迅速发黑的尸体，又望向远处——街角，一个灰衣人转身没入小巷。
“是死士。”秦烈低声道，“针上剧毒，见血封喉。”
林砚沉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试卷交了，但战争，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阅卷、放榜、殿试……每一步，都可能踏中陷阱，万劫不复。
他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宫殿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下一个猎物。
而他，已在巨兽口中。
“回府。”他轻声道。
马车驶离混乱的贡院前街。车厢内，萧彻紧握他的手，掌心冰冷：“先生，接下来……”
“等。”林砚闭目，“等阅卷结果，等朝堂反应，等陛下……最后的决断。”
车外，京城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而在这璀璨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三场考试已毕，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这场决定命运的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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