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立誓言胡儿放狂语，红拂诗湘君寄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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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写诗极快，当年在大观园中办诗会，三首诗加一起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可这一次不同。
这诗是为林玦写的。写轻了，不够分量；写重了，又怕太露骨，被人瞧出端倪。
她握着笔，望着窗外簌簌落雪，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玦在宴席上说的那句“擒西方之主，献于阙下，以充舞姬行列。”
这话旁人听了只当是少年人负气的狂言，她却无端想起一段旧史来。
昔年李靖破突厥，俘颉利可汗，献于长安。后来唐太宗置酒庆功，颉利曾在御前起舞。
千年之后，又有一个少年人，在御前说要擒敌国之主来做舞姬。这狂言，竟像是隔着岁月，与李靖遥遥相应。
而李卫公的身边，站着一个红拂女。
黛玉的笔尖在砚台上轻轻掭了掭，墨汁饱了，方才下笔。写的是红拂，又不是红拂。
华灯初上，那诗句方了。
第一首是《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写罢看了一遍，觉得犹有未尽之意，又提笔写了一首五言：
雪暗弓刀冷，风高鼓角哀。
将军新破的，胡马已奔回。
莫道书生气，胸中万骑来。
遥知凭槛处，一笑对尊罍。
两首搁在一处，一首咏史言志，一首即事感怀。黛玉将两首诗誊在一张上好的云母笺上，落了“湘君”的款，搁在笔架旁晾着。
因黛玉赶在二十五日截稿前送了去，所以几天后的十二月一日，十一月的名诗榜出了。
湘君先生独揽三席，其中一首红拂女独占鳌头，咏白海棠位列第二，那首边塞曲只在第十。
不过也能理解，眼下使者尚未走，某些诗还得收敛收敛，加之若是一二三全包了，于旁人而言终究不大好看。
但饶以如此，黛玉这几首诗依旧引发了一些热议，倒不是质疑她的才学，没谁会在这个时候特立独行彰显不凡。
众人一是惊叹于她的格局，二是感慨其浪漫，此处取万千代表之一落笔。
京城某处冬亭中，烧着火炉暖着酒，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四位儒生喝着酒，吃着炒栗子，观着雪景论着诗篇。
那高个子将手中酒盏往案上一顿，叹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独占三席啊！这《翰墨诗钞》办了三年，谁有过这等排场？
头名是她，次名还是她，连第十都是她。这榜要是不拦着，前十怕都得姓林。”
旁边那胖子手里剥着栗子，慢悠悠道：“高兄这话就外行了。人家林姑娘是什么人？
人家名动京华的时候你我还在这儿啃栗子呢。独占三席算什么，我倒觉得少了。”
那瘦的老叟捋着颔下几根稀须，缓缓点头：“朱兄这话虽有捧臭脚之嫌，倒也不算全错。
这《红拂》一首确实好。用李卫公的典故，写红拂的格局。这等眼界，莫说是闺阁之中，便是满朝文武，有几个写得出来？”
高个子凑过去看了看诗钞，咂咂嘴：“我倒是觉得那首白海棠好，清雅脱俗，灵气浪漫，该当是好了。”
瘦老叟冷哼一声：“清雅？当今天下兵事糜烂至此，毁就毁在清雅二字，《红拂》排第一，实至名归，这世道，还是得需要些骨气来！”
四人中最矮的那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最是心思活络。他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放下酒盏，慢悠悠道：
“诸位兄台，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三人都看向他。
矮子指了指诗钞上那首排第十的边塞曲，又指了指亭子外的漫天大雪：
“前几日皇宛才出了那档子事，今儿是十二月初一，诗榜就出来了。你们算算日子，这诗是什么时候写的？”
高个子愣了愣：“什么时候写的？”
“怕是前脚刚知道了围场上的事，后脚就动笔了。”矮子嘿嘿一笑，“不然怎么赶得上十一月的诗榜？”
亭中静了一瞬。
胖子手里的栗子壳掉在了地上，他压低声音：“艾兄的意思是……湘君先生这后两首诗，都是写给林郎中的？”
“诶诶，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乱讲。”矮子连忙摆手，左右看了看：“我就是说时间巧。巧不巧的，谁知道呢。”
瘦老叟忽然嗤笑一声，将酒盏往案上一搁：“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古时班昭为其兄班固续《汉书》，蔡琰为其父蔡邕忆书四百篇，皆传为美谈。
今朝湘君先生为她弟弟写首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姐弟情深，做几首诗唱和，再正常不过。”
高个子连连点头：“寿兄说得是，说得是。人家亲姐弟，弟弟在围场上出了风头，做姐姐的写首诗夸一夸，有什么？艾兄你就是想多了。”
矮子讪讪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胖子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管写谁的，诗好便是了。来来来，喝酒喝酒。这糖炒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
四人重新举杯，亭中又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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