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立誓言胡儿放狂语，红拂诗湘君寄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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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宛十日，其实并无太多事情可说。
每日里不过是皇帝引弓启围，诸王大臣依次下场，或射獐鹿，或猎兔雉，到了晚间便赐宴饮酒，君臣同乐，倒也太平。
唯有一桩趣闻，值得表一表。
却说大猎之后，按例有投壶、蹴鞠之戏，供群臣消遣。西宛二皇子阿鲁忽自围场上吃了林玦一箭之亏，心中一直不忿。
在投壶处见着一支无簇箭，便随手取了佩在身上，只说是“留着把玩”
旁人见他是外邦使臣，又只是一支没有箭头的箭，不好强行收取，便由他去了。
待到晚间大宴，帐中钟鼓齐鸣，案上水陆毕陈，舞姬翩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君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阿鲁忽已经喝得满面通红，舌头也大了。
他坐在西宛的席位上，目光时不时往林玦那边瞟，越看越怒，胸中那口恶气左冲右突，再也按捺不住，竟直接站起身来。
满座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几分。
只见阿鲁忽满脸通红，手中攥着白日里那支无簇箭，双手猛一用力。
“咔嚓！”箭杆应声而断。
他将断箭往地上一摔，醉眼圆睁，用生硬的官话嘶吼道：
“我阿鲁忽今日折箭为誓！此生必射杀中原少年第一人，钉其首于三丈城墙之上！”
此言一出，满座死寂。
方才还丝竹盈耳的大殿，刹那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舞姬们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殿中群臣神色各异。有人偷偷去看皇帝，有人拿眼角瞟林玦，还有人盯着阿鲁忽，想看这醉汉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北狼的暾欲谷抱着胳膊看好戏；南鞑靼的布尔尼洪台吉伸长了脖子看林玦；清国的三位皇子则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三丈城墙——那是顺朝京城的城墙高度。把“第一人”的脑袋钉在京城城墙上，这话哪里是在骂林玦？
分明是说要打下顺朝、攻破京城！
御座上的皇帝端着酒盏，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说话。
便在这死寂之中，林玦笑了。
他坐在皇帝下首，闻言缓缓站起身来，神色从容的走到场中，从一名跪地舞姬的身边拾起一根长长的红绸带。
林玦将那红绸带拎在手中，对皇帝拱手道：“陛下，西宛二皇子既有折箭立誓的壮志，臣也不甘落后，今日也以绸为缨立誓。”
皇帝挑眉看他。
林玦朗声道：“臣此生，定执此红缨，擒西方之主，献于阙下，以充舞姬行列，为陛下贺！”
言罢，将那红绸带往空中轻轻一甩，红绸如游龙般舒展。
帐中静了一瞬。
随即，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中酒盏都险些洒了。他指着林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辅醉了，醉了！醉话就莫说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林玦笑着行了一礼，重新回到座位上推杯换盏。而阿鲁忽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了起来，还想再说什么。
可他身旁的八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阿鲁忽见此，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屁股坐了回去，将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又说这宴席上的事，既已涉及朝廷，便不存在小事。
阿鲁忽折箭立誓、林玦红绸反讽的经过，不知怎的就从围场漏了出来，不过两日，京城里便传遍了。
有骂西宛皇子无礼的，有赞林元辅胆识的，也有暗中捏一把汗的，钉首于三丈城墙？这话搁谁听了都不是滋味。
这日紫鹃从外头进来，见黛玉正坐在窗下写诗。桌上摊着一张薛涛笺，墨迹未干，写的是一首咏白海棠的七律。
原来前儿探春办诗社，那几盆白海棠开得着实好看，黛玉当时便手痒，只是碍于评点的身份不好下场。
后来又一直跟林玦黏在一处，因美色误人，竟没顾上补。
如今林玦随驾去了围场，她正好闲下来，把当时想写的补上，打算过几日誊清了送到城里的翰墨诗社去。
那翰墨诗社是京里几位致仕老臣凑钱办的，每月出一期《翰墨诗钞》，不论门第，只看诗才，外来稿件也收。
由社中名宿评选，每月只取十首，号为“十佳名诗”，刻印流传。能评上的，便是士林公认的好诗，作者也跟着扬名。
黛玉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投一首试试，若能选上，也算个消遣。
紫鹃走到桌边，低声把围场夜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黛玉听完了，半晌没说话，只把笔搁在笔山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的枯荷出了一会儿神。
紫鹃不敢打扰，静静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罢，我再写几首。”
紫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黛玉重新坐回桌前，却没有再写那首海棠。
她抽出一张新笺，提笔蘸墨，想了又想，落笔又停，如此反复，竟斟酌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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