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监控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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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嘴唇在动。是他在说话，但从他喉咙里出来的不是男中音，而是一个女人的音色。不是简单的假声——是真声带的控制，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才练出来的混声。更致命的是他说话时的姿态：他微微侧着头，左手搭在右臂肘弯上，肩膀的倾斜角度从男性化的平直变成了女性化的柔和。不是他在模仿阿莱克西亚，而是在这一刻他就是阿莱克西亚。
镜像人格。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精神医学教科书上的术语在杨兴脑子里闪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些术语在这里都不够用——阿尔弗雷德不是“生病了”，他是用十五年时间把自己塑造成了两个人的容器。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他无法接受的、已经抛弃他进入沉睡的妹妹。
镜中的“阿莱克西亚”继续说话。她的声音从监控画面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留声机唱片那种轻微的颗粒感：
“你做得很好。把他们都放到了该放的位置。医院、监狱、广播室——每一个关卡都安排得恰当。”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镜中人的教诲。然后他用自己的声音开口——男中音，低哑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那个变量X——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怕我。”
镜中的“阿莱克西亚”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镜子里，但阿尔弗雷德同时笑了——嘴角的弧度和她完全同步。他不只是在扮演她，他在让镜子里的倒影反过来告诉他该做什么。
“变量X。他当然不怕你。他和你是一类人——都活在别人的剧本里，都想挣脱。”镜中人的声音放轻了，“但他有个弱点。他不愿意让人死。你把该让他救的人放在他面前，他就会自己去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东西——”
“地下室里的东西会让他知道，他不是唯一被选中的人。去吧。接下来，让他们去地下。”
阿尔弗雷德对着镜子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缓缓将银色假发从头上取下。在假发离开头顶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姿态都变了——肩膀恢复平直，下巴抬高，眼神重新变回那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他把假发轻轻放在梳妆台的头模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婴儿。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梳妆台上的台灯。监控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杨兴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的后颈在这一刻——不是跳痛，而是一层细密的凉意从针孔的位置向上蔓延，一直爬到后脑勺。
不是阿莱克西亚。是阿尔弗雷德的幻想。他在镜子里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然后被这个不存在的人指挥了十五年。这座岛——所有的机关、丧尸、实验体、监控摄像头、VIP座位、专属接待员——全部是在为一个幻觉服务。
弹幕在沉默了近十秒后，爆发了——
“她在镜子里。从来就不在现实里。这什么级别的精分。”
“之前还觉得阿尔弗雷德是疯得优雅。现在是疯得让人头皮发麻。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礼膜拜了十五年。”
“那个声音——真的和阿莱克西亚的声线一模一样。他已经练到连自己都分不出来了吧。”
““你做得很好”——他在自己夸自己。十五年没有别人夸过他。”
“镜子里的人说让他们去地下。地下室的浓雾，罗德瑞格的警告，还有这个假阿莱克西亚的指令，三件事全对上了。”
“阿莱克西亚真身还在休眠舱里降温。镜子里这个假的已经发号施令了。真假阿莱克西亚同时存在，岛上现在有两个。”
克莱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他刚才说——‘地下室里的东西’。和罗德瑞格说的一样。”
“对。”杨兴关掉监控画面，在终端上重新打开了一个搜索窗口，输入了那串隐藏目录的字符前缀。系统开始自动检索所有类似的隐藏文件夹，“罗德瑞格说别碰到地下室里的东西。阿尔弗雷德的幻想说要让他们去地下。两个来源互相印证，地下确实有东西。”
“而且阿尔弗雷德在用广播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他根本不在那里。他在那间——化妆间里。刚才的广播也是从那个化妆间接的线。”杨兴在键盘上继续敲，手指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搜索结果弹出了一行坐标：地下一层，东翼，未标注区域。“这个化妆间的位置——在地下室同一层的东翼。和罗德瑞格说的地下室入口距离不远。是同一层。”
“所以阿尔弗雷德一直在地下。”克莱尔把M79的背带往上提了提，“他刚才说‘让他们去地下’——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史蒂夫从转椅上站起来。他在听到克莱尔说“他已经在等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拿好了枪。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走吧。”他说。
杨兴拔下终端机旁边一个备用U盘，把刚才查到的所有坐标和系统日志全部拷了进去。然后把霰弹枪拎起来，背带挂上肩膀。这把枪很沉。和撬棍的重量不一样——撬棍是冷的，这把枪还有罗德瑞格刚才握过的余温。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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