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植物有血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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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墙壁刷着冷调的白漆,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没有阴影可藏。杨兴赤脚踩在地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里不像实验室,更像监狱。
他扶着墙走了两步,身体仍然虚弱。后颈的植入物随着脉搏隐隐跳动,像一个不会停止的提醒。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感受那些淡紫色颗粒在血液里缓慢移动的异样。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有小窗,嵌着铁丝网玻璃。杨兴凑到第一扇门的窗口往里看——空的。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墙壁上有一团褐色的污渍,他不想去猜那是什么。
第二扇门,空的。
第三扇门,还是空的。
但第四扇门里,铁架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形。
杨兴停下脚步。他的视觉自动“聚焦”了——那人的皮肤表层在他眼中褪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血液流动的速度很慢,心率大约只有正常人的一半。而在那人的颈部静脉里,他看到了同样的淡紫色荧光颗粒。数量比他体内的多得多,几乎堵塞了半条血管。
那个人已经没救了。
杨兴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铁链和一把电子锁。锁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他伸手碰了碰锁体,冰凉的金属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凝水。
“左转。”脑中的女声说。
“什么?”
“左边的墙壁。那里有一块面板松动了。”
杨兴转头看向左边的墙壁。日光灯管下的墙漆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他集中注意力后,那种奇怪的透视视觉再次生效——他看到了墙皮膏板。
他举起撬棍,用扁平的那一端塞进墙缝,用力一撬。
石膏板碎裂开来,露出后面的维修通道。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烂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出来,里面夹杂着某种甜腻的花香。
杨兴钻了进去。
维修通道很窄,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前进。管道在头顶嗡嗡作响,每隔几米就有一根裸露的电线垂下来。脚下的地面是金属格栅,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株“活着的”植物。
它从格栅的缝隙里长出来,茎秆有小指粗细,叶子呈深绿色,表面有蜡质光泽。在正常的视觉下,这只是一棵普通的、从没人清理的角落长出来的野草。
但在杨兴眼里,它是透明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透明——他仍然能看到叶片和茎秆的外形——而是某种更奇怪的感知叠加。就好像他的大脑同时接收到了两套视觉信号:一套是正常的物体表面反射光,另一套是该物体内部结构的直接信息。
他看到了这棵草的“血管”。
荧绿色的液体从根部向上泵送,沿着茎秆中的导管上升,在每片叶子的叶脉中分叉、扩散,然后再沿着另一套导管向下回流。整套循环系统完整、有序、充满某种机械般的美感。那些荧绿色的液体在流动时会发出微弱的光,像是液态的荧光剂。
而在那些荧绿色的液体中,漂浮着淡紫色的小颗粒。
T-深渊病毒。
这棵草也被感染了。
杨兴蹲下来,仔细观察。病毒的紫色颗粒在植物的导管中随液体流动,偶尔会有一两颗附着在导管壁上,然后缓慢地侵入周围的细胞。被侵入的细胞会发生微妙的变化——细胞壁变得更厚,细胞质中开始产生新的紫色颗粒,然后这些新颗粒再次释放进入循环系统。
这是一个完整的感染—复制—扩散的过程。
在一棵草体内。
“它们无处不在。”女声又开口了,“这种病毒不区分宿主。植物、动物、人类——在它眼里都是可以嫁接的载体。”
“它想要什么?”杨兴问。
“活下去。复制自己。和所有的病毒一样。”女声顿了顿,“但它要的‘活着’和别的病毒不一样。它不是要杀死宿主,而是要——同化。”
杨兴站起身,绕过那棵发光的野草,继续沿着维修通道前进。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通风井。他拆掉防护网钻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监狱的公共区域。
这是一个三层通高的大厅。铁质的楼梯和走廊层层叠叠,到处是剥落的油漆和锈迹。破碎的日光灯管吊在天花板上,有几根还在发出间歇性的闪烁。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桌椅、撕碎的档案袋、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以及植物。
到处都是植物。
墙角长着成片的墨绿色苔藓,像一块块正在扩散的皮肤病斑。楼梯扶手被藤蔓缠绕,那些藤蔓有拇指粗,表面布满细小的吸盘,紧紧吸附在生锈的铁管上。天花板的裂缝里垂下来一簇簇发光的菌丝,像某种生物的尸体毛发。
而所有这些植物,在杨兴的眼中全部都是透明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缓慢地转了一圈,感觉自己不是在监狱里,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生物体内部。周围的每一株植物都在搏动,它们的荧绿色“血液”在枝干中奔流,数不清的紫色病毒颗粒在其中游弋。这些植物的脉络不是独立的——它们在地下通过根系相连,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大厅的维管网络。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水泥裂缝里,细如发丝的根茎交错编织,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路图”。荧绿色的液体在这些根茎中流动,带着信息、养分和病毒,从一个植物节点传向另一个。
这是一套通讯系统。
植物在通过这些根茎互相“交谈”。
杨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墙壁,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没有用——视觉消失了,那些“植物内部结构”的信息却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大脑。就像某种额外的感官已经被永久打开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起初是最难的。”女声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同情,“你的大脑还没有学会过滤。所有的信息都涌进来,不分主次,没有屏蔽。你会觉得吵。”
“吵?”杨兴咬着牙说,“这不是吵。是我脑子被塞了一千个频道同时播放。”
“48小时。适应期过后,你会学会调频的。”
“如果适应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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