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灰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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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盐不看灯。口令是这么说的,船也是这么撑的。
三更过后,耳朵里的海声薄了一半。桅绳在响,听着闷。水色一层一层沉下去,沉成黑的。
汉子停了桨。
“前辈。”他压着嗓子,“到了。”
——
气息本来就收在丹田底下。到了这一片,还得再往下沉一沉。
藏息诀走了一遍。元婴初期的那一层气,沉下去了。金丹那一层,跟着沉下去。只剩筑基那一层,浮在上头。
结婴那年,元婴这一身气,他沉不下去一半。两年里夜夜磨,一夜沉一分。如今沉下去的气,像一块石头搁在水底,不用攥着,也不用看着。他靠着船帮坐好,归元诀照常在丹田里慢慢转。
船尾那汉子看了他一眼。这一回,看出来了:一个筑基,灵压收得极低,低到海上的风都比它重。
汉子的肩膀松下来,桨又入了水。
船往里走了半个时辰。左肋底下,那口剑在鞘里往外顶了一下。
很轻。隔着千年的药木,隔着一层衣裳。
船底下的黑水里,跟着亮起一线红,细得只有一根发丝粗,贴着船腹擦过去。船尾的桨停在了水里。
他掀开衣襟一角。鞘上那一线青,自打入鞘,一直停在鞘底。这会儿,往鞘口走了半寸。
赤剑潮认剑。
他起身,挪到船头最前头,背对着船尾。雾没过船帮,船尾那人只看得见他半个后背。
衣带解开,鞘从左肋取下来。拾遗葫芦托在掌心,口朝下,剑连鞘收进最深处。葫芦贴回腰间,衣裳束好。
船底那一线红,沉下去了。
指腹在壳上按了一按。凉,只是葫芦自己那点凉。船尾的桨停了三息,才又划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雾薄了一层。前头水面上,浮着一块灰礁,背上一道一道的白痕。
礁动了一下。
是一只龟。背甲比这条船还长,灰扑扑的,同礁石一个颜色。背上那些白痕是剑口,一道压一道,都浅。最上头那一道,白茬还没叫海水泡黄。
汉子的桨停在半空。
“石背。”他压着声,“三阶的。在这块礁上趴着,比我岁数还大。”
龟半睁着一只眼,看船。看汉子,一扫就过去了。落到纪尘身上,停了一停。
三阶的妖兽,一身金丹一级的气,它压得比船上两个人还低。一头三阶,把自己压成这样,压在剑潮边上过日子。
“灰路上没人打它的主意。”汉子说,“妖核在腹甲底下,拳头大。要打它,得使灵力。灵力一使,潮就醒了。”
龟的眼皮又合上了。
“师父说,它趴着,潮就睡着。”汉子把桨落回水里,“它要是下了水,船就得掉头。”
过了石背那块礁,天光一层一层亮起来。
船底下的水清了,看得见底下三道黑影,平平地横着,脊背平得发亮,像叫刀削过。三道黑影错着,当中夹出一线水。
汉子把船撑进那一线里。船底离黑脊,只隔着几尺水。
藏息诀沉下去的那口气,搁了一夜,稳稳的。
前头,一片黑礁出了水。礁背上斜斜埋着一块石,大半截没在礁里、水里,露出水的那一截方方正正,比礁还黑。
外人只管这一片叫碑礁。他管它叫镇海剑碑。碑面朝着来潮那一头,海泥底下压着半个“海”字,二十年前,他在水底下照见过。
船顺着那一线水,往前滑。
离碑还有半里,贴身的内袋里,钥烫了起来。
他抬手按住。隔着一层衣裳,掌心也烫。
青芜那面石壁前,它烫过一回。
这一回,比那一回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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