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灰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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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正月末,山上开阵的那几日。
纪尘看着跳板尽头那条船。脊纹是新刷的,灯壳是新换的。别的换不起,就补。
汉子弯下腰,拾起跳板上那截湿绳,铜针又挑进绳里。
“前辈还去?”
“去。”纪尘说,“那一片,你还肯撑?”
铜针挑下一块盐泥。
“船拴了两年。”汉子说,“绳子一根一根地补,补到如今,补上去的比原先的还多。船不出海,补了也是烂。”
他又挑了一针。
“师父撑了一辈子船。到死,也没弄明白,那潮怎么自己就红了。”
纪尘看着船尾那道脊纹。新刷的漆底下,旧漆的白,还透出来一线。
“要去,得等雾。”汉子说,“禁着航,巡夜的灯船一夜出三趟,雾薄了,船出不了背水门。夏末雾起得勤,一年里就那十几夜,雾能没过船帮。船上不点灯。”
“到了碑礁那一片,”他抬起眼,“前辈的灵压,压得到筑基么?”
“压得到。”
“压到了,就一路压着。礁里头,不许使灵力,一丝也不许。师父那一回——”
铜针停在绳里。
汉子把绳搁下,换了一句:“来回两夜。船油,湿盐,封口,连船钱,三十枚灵石。”
纪尘在跳板上数出三十枚,码成一摞。又数出三十枚,码在旁边。
“多了。”
“一份是船钱。一份,给老人家的。”
汉子看着那第二摞,看了好一会儿。
“师父不收没由头的钱。”
“有由头。”
汉子抬头看他。跳板这头没灯,纪尘的脸在暗处,看不出什么。
第二摞灵石,汉子拢进一只小盐罐,罐口拿湿盐封上,搁到船尾舵边。第一摞,揣进了怀里。
“雾起那一夜,二更,背水门。”
——
脚店的半个月住满了,他又续了半个月,十五枚灵石。
白日里,他去背水门看过两回。船钱换了新缆。旧缆是黑海绳,泡了多少年,一捏一手渣。新缆是海兽筋绞的,汉子坐在跳板上,一截一截往船上接,接好一截,拿铜针把接口挑一遍。
六月末,一夜,雾从海上漫进了码头。
——
二更。背水门外,雾没过了跳板。
汉子已经坐在船尾。舵边那只小盐罐,他伸手摸了一下,才把手搭上舵,冲纪尘偏了偏头。
纪尘上船,在船头坐下。跳板抽回去,缆一松,船离了岸。
不点灯,不扯帆。汉子一桨一桨地划,桨入水不带声,出水不带响。
西二那座镇潮灯台黑着。禁航的夜里,灯座上那一圈暗影,看着比白日还大。
雾里浮过来一团光。
是巡夜的灯船,隔着十几丈,从左手边过去。灯光叫雾压成一团昏黄,船上有人说话,声口也叫雾压薄了,听不清字。汉子把桨横在船帮上,船顺着水漂。
纪尘的神识收在身周一丈。雾一层一层磨上来,磨得它发钝。灯船上那几道神识,也一样钝,扫过来,扫过去,从船头擦了过去。
灯光往北,远了。汉子重新落桨。
过了西二灯外,雾口到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白,亮得招眼,一路往东边的礁背后引。白底下,一线青沉着,贴着水走。汉子的桨,贴着青的那一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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