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拜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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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柏站在案侧唱礼。管了半辈子家的嗓子,今日一开口,竟有几分金石声。
长青山的礼,就着山上现有的来:一炉香,一册谱,一盏空灯。
他先上了香。香是山上自制的粗香,烟直。
而后对着掌门,撩衣,跪下。青石地上寻不出一只拜垫,乔柏临时抱来一只蒲团,他摆到了一边——膝盖着的,是石头。
三叩,一叩比一叩沉。
起身,掌门引他到灯架下。亮着的十几盏聚在最下层一角,那一角的最上头,空着一盏。
“就这盏。”掌门说,“点灯。”
他抬起手,一缕灵力度进灯芯。
灯苗腾起来,先是青白,转而落成暖黄,晃了两晃,立住了。满殿几千盏灯的黑里,从此多出一点新亮。
灯立住的那一瞬,他抬头望了一眼殿顶。那盏暗灯悬在高处的黑里,深不见底。他收回目光。
乔萤上前,看了一阵新灯的火色,往手里的小册上记了一笔。从今往后,这盏灯归她的日课。
掌门在案前展开谱册。册页一层压着一层翻过去,亮着的名字,拢共停在十几个上——上一个新名字入谱,还是几十年前的事。隔着几十年的空页,新页头一行等着落笔。老人提笔蘸墨,把“杜衡”两个字落上去,笔锋一顿,又在名字旁边添了四个小字。
名从其人。
“名字是衣裳。”老人搁下笔,“老夫收的,是里头的人。”
礼成,名分落定——长青宗掌门一脉,衣钵弟子。
乔柏改口最快,出殿的道上就叫开了:“师弟。”两个字叫得又稳又顺,一点磕绊都不带。走到长阶口,老人放低了声音:“山上多少年,没添过掌门一脉的灯了。”
小辈们改口,各有各的叫法。小满头一个改,隔着半个院子喊“师叔”,喊得脆生生的,转头递签的时候又顺嘴叫回“杜供奉”,自己把自己臊红了脸。石安磕绊了两回,“杜供——师叔”,第三回才叫顺。乔萤下灯架来见礼,“师叔”两个字出口平平稳稳,见完礼转身又上了架——新灯的火色,她一晚看了三回。
灶伯照旧叫他杜供奉。老汉叫了几个月的称呼,改不动了,谁听着也都顺耳。
晌午饭堂加菜。灶伯把攒了半年的一刀腊肉切了,肥的熬油,瘦的入菜,另蒸了一屉白面馍。三十来口人围着长桌,连粥都稠了几分。乔柏破例开了一坛陈年的果酒,一人浅浅一盏。长桌上首给掌门留着位子,位子空着——晌午的饭菜,乔柏亲自装了食盒,送上半山去了。
“贫寒人家办喜事。”灶伯给他碗里堆菜,堆得冒了尖,“东西不多,心思管够。”
果酒淡。小满偷抿了一口,皱着脸咽下去,还说好喝。
夜深人散,灯谱殿静了下来。
掌门独自留在殿中。老人仰头,把最下层那点新亮看了一阵,又顺着灯架一层一层望上去,望到殿顶那盏暗灯。
老人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就着自己那盏灯的光,看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声。
老人合拢手指,把它收回袖中,又朝那盏新灯望了一眼,才转身,慢慢下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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