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修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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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韩杞来寻他,手里捏着从乔柏那儿领的钥匙。
“大师兄发话,供奉的工钱,打这个月起走库房。”老人开了库门,“药材自己挑。丑话在先——值钱的物件,早年就变卖净了。剩下这些,道友担待。”
库房里,架上晾着的多是近几年圃里的出产,成色新,药气浮。他略过这些,在墙角的旧筐里翻了半刻,拣出两条枯根。根皮皱得发黑,掂在手里却坠手。
韩杞在旁看得直摇头:“道友,这两条枯棍子,是没人要才剩下的。”
“枯的是皮。年头在里头。”他掂了掂,收进储物袋。
“库里新收的参须不拿,拿两条老柴火。”韩杞锁门的手都轻快了几分,嘴里还念叨,“这个月的工钱,山上占大便宜了。”
他笑了笑,拱手走了。那两条老根,皮下压着的年头足,正是往后养脉的方子里镇得住底的那一路。这一个月的工钱,两头都觉得自己赚了。
日子在山上过顺了。
清早的钟还是哑的,粥还是灶伯那一勺。老人是凡人,在山上五十年,掌勺掌了半辈子。“道友们辟谷的辟谷,赶工的赶工。”他给人添粥时总说这一句,“老汉这锅粥,只熬给记得吃饭的。”
小满跟他跟得最紧,递签、扛锹、送图,满山跑。他教了这孩子一手认渠:蹲下去,看水面的细纹。“水皱得匀,底下的砂是活的。皱得乱,底下断了。往后巡渠,先看皱。”小满蹲在渠沿看了一晌午,回去的路上逢渠就蹲。
守灯的姑娘隔三差五打客舍前的道上过,提着油壶上半山。照了面,点头见礼,各走各的。她的日课在灯谱殿,他的日课在渠上。
“杜供奉”这三个字,起先是乔柏叫,后来满山叫顺了口。老杂役看他的眼神,从看客换成了看自家人——这座山多少年没进过新人,进来的这一个,天天一身泥。
一日晌午,饭送到圃头,两人蹲在渠沿上,一人一碗。
他望着脚边这段新清的渠,顺口道:“这渠是接脉的手路。断的不是水,是气。”
乔柏往嘴里送饭的手,停了半息。
“接脉。”他放下碗,“这两个字,你从哪儿学来的?”
“北边。”他说,“跟一座山学的。”
乔柏盯着他看了一阵,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起身时,老人拍了拍衣摆:“山上的规矩,来路不问。方才那句,算老夫失言。”
“不算。”他也起身,“这两个字,值得问。”
入夏的雨下过两场。西坡断口那一线黄,往山脚爬得慢了。
这天晚饭,人到齐了,粥刚分到一半,岑鹤从门楼那头进来,手里托着一封帖子。
帖子递到乔柏手上。乔柏看了一眼封皮,捏着帖角的指头收紧了。
饭堂里一勺一碗的响动,慢慢停了。满山的人都认得那方压角的印。年年入秋,北衡宗打发人来“勘一回界”,勘完,山脚的碑就往里挪一截——那封帖子,从来是秋风起了才到。
他坐在桌尾,慢慢把碗里那口粥喝完了。
乔柏拆开帖子,从头到尾看完,抬起头。
“岁勘。”他说,“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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