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修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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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册房的门开了。
乔柏从最里层的木架上请下一只旧匣,匣里一卷渠图。图纸黄得发脆,展开时垫了两层干布。
“老辈传下来的。”乔柏说,“山上的水路,都在这上头。”
图上看,长青山当年是一张水网。东渠是主脉,往西分出三条支渠,串着药圃、丹房、灶院,一路铺到西阵眼脚下。如今三条支渠,淤死了两条,剩下那条只通到半途。
他就着晨光把图看熟,卷好还回去,只讨一样:“人手,借我几个。”
“调得动的,尽管调。”
清渠的活,一干就是十来日。
支渠不宽,渠帮是老石条。起出来的淤泥堆在两岸,晒干了正好肥圃。淤起到底,渠底露出一线暗色的砂,指头粗细,嵌在石缝里,一路往西。
小满蹲在渠沿上看稀奇:“杜供奉,渠底下怎么埋着条灰线?”
“引气的砂。”他说,“水走上头,气走底下。这条渠,当年一肩担两样。”
夜里没人,他袖口一松,小金顺着渠底跑了一趟。矿鼠贴地走,走到一处停下,爪子刨两下;再走,再刨。过了圃后那一长段,头也不回,一口气蹿出十几丈。
他跟在后头,凡刨过的地方插一根短签。天亮一数,短签七根——渠底的砂还活着的,就这七段。其余的起出来,也只是死砂。
活段之间断着口。他取出自家存的那半截细灵银丝,绞股,退火,一段一段嵌进石缝。银丝接不了全线,只够补最断不得的三处。补完,指头上绕着的最后一小圈,也进了渠底。
乔柏来渠上看过几回。头一回站了一炷香就走;第二回站到晌午;第三回,他挽起裤脚下了渠,跟着起了一下午的淤。上岸时,老人拧着裤脚上的泥水,看着他那双手,只说了一句:
“这双手,是伺候过山的。”
放水那天,东渠开了半指宽的口。水在新清的渠里走了半日,到西阵眼脚下,渗进石龛前的土里。
又过十来日,乔柏开龛门看灯。
灯苗从一个亮点,回到了豆粒大小。颜色还是发青,火却立住了。
乔柏隔着龛门看了许久。前头两位应工的道友,开口就是起旧换新的大修,价钱说出来,山上把殿卖了也凑不齐。这一回,费的是十几日人工,一瓢东渠的水。
“就这么……回来了?”
“吊住了。”他说,“真要它亮回去,得等西脉接上。这一手只是不叫它咽气。”
圃里的荒,比渠好起。
老药圃在山阳,一垄压着一垄。他起荒时把整片圃一垄一垄过了眼:地是好地,脉气温过的土,攥一把能攥出潮气。垄上活着的老药,最老的一株不过二三十岁。上了百年的,一株也寻不出来。
心里那页在故纸堆前翻开过的账,翻过去,又合上了。
丹房的老炉也起了火。守炉的是位老长老,姓韩,名杞,管着丹房和库房的日常,早年还管过药圃。老人话少,炉门一开,人就守在炉边,添一根柴都掂量三回。
头一料开的是寻常养气丹,药材全是圃里现成的。他守了一天一夜,出丹一小屉,成色平平,胜在干净。丹分下去,练气的弟子一人两粒。灶上帮工的石安捧着自己那两粒,看了一路,进门槛时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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