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应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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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灶院方向敲了三下钟。钟声发哑,尾音带裂,是口上了年纪的钟。
他推门出去。晨雾贴着山腰,前庭那头,人从各个院门里出来,稀稀拉拉,都往灶院走。
饭堂设在灶院旁的敞屋里,两张长桌拼作一张,三十来口人坐得下,还空出一截。糙米豆子粥一大桶抬上来,主位上一人执勺,一勺一碗,稳稳当当,轮到谁,谁把碗递过去。
执勺的人五十上下相貌,青袍旧而齐整,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
岑鹤把他引到桌尾坐下,低声道:“主位那位,大师兄。山上里外的事,都在他那串钥匙上。”
他心里对上了号:空殿门上那些润着油的旧铜锁,油,该就是这串钥匙的主人抹的。
桌上的眼睛都往他这边瞟。灶口添柴的那个小弟子端着碗,喝一口,瞟一眼,喝一口,瞟一眼。
轮到他,碗递过去,一勺粥,不多不少。旁边帮着添粥的老杂役看他面生,又给多贴了半勺锅底的稠的。执勺人把勺子交给旁边的弟子,端起自己那碗,绕过长桌,在他对面坐下。
“乔柏。”执勺人说,“杜道友,昨夜睡得可好?”
“床干净,山也静。”他说,“好。”
“道友这个境界,谷早辟了。”乔柏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山上的规矩,人少,一日两顿都聚在这儿。吃不吃随意,来,得来。”
“这碗粥又稠又热。”他喝了一口,“来得值。”
饭后,人散去干活。乔柏先把丑话摆在桌上。
“告示上写着工钱面议。议之前,老实话说在前头——山上拿不出灵石。管吃住,账走药材,老圃里的出产,道友看得上什么,拿什么抵。”乔柏说,“这三年,来过两位道友,都是看完山就走了。道友现在走,这顿粥,算山上请的。”
“先看山。”他说。
乔柏把两只空碗摞起来:“老夫托大,多问一句——北边矿上,养的是什么脉?”
“一座老矿。”他说,“人走光了,山还活着。伺候那样的山,手要轻。”
“矿上的脉,和山门的脉,是两回事。”
“脉是一回事。”他说,“都是活物,都怕饿,都记仇。”
乔柏盯着他看了两眼,起身:“走吧。”
护山大阵的阵眼有三处,各罩着一座半人高的石龛,龛里供着一盏阵灯。乔柏领他到东边那处,开了龛门。灯苗豆大,颜色发青。
“往年这盏灯,隔着龛门能照亮人脸。”乔柏说,“如今一年暗过一年。前头两位道友,都在这龛前看了半日,说纹路老了,要起旧换新,大修。开价一个比一个狠。”
他在龛前站了一站,看了一眼,退开了。
“纹不看了?”乔柏问。
“纹没病。”他说,“走走山。”
这一走,走了大半日。
他不走山道,专挑野地走。下到东坡的沟渠边,蹲下去,手贴着渠底,一贴半晌。起身时他在水里洗了洗手。
“东渠的水还活着。”他说。
乔柏张了张嘴,把问话咽了回去,跟着走。
晌午寻了处背风的山窝,两人就着山风啃了几口干粮,歇了一刻。上到半山,他扒开草皮看土色,捻一撮土,指头搓开,凑近闻了闻;过西坡,他站得最久。西坡的草,叶尖上那线黄,比昨日又往山脚爬了一截。
过西坡时他问了一句:“西边这条脉,源头在哪座岭上?”
乔柏往西北指了指,指到一半,手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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