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草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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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那日,天刚亮。
青禾送到城门内侧,站住了。
“先生的路,府里不问。”她说,“院子空扫着,牌各拿各的。墟门底下见。”
他拱了拱手。
福伯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还是路上吃的干粮。他一个修行人,用不上这个,还是接了,好生收进储物袋。老人退开半步,抹了把脸,笑着摆手。
七郎一路送出巷口。腰上挂着那杆乌木旧尺,走一步,尺随着晃一下,面线在晨光里淡淡地亮。
“师父。”这两个字出口,已经不打磕绊了,“功课我夜夜练。”
“一卷纹样,三百笔。”纪尘说,“不求快。一笔走稳了,再走下一笔。练完这一卷,墙上的病,你能看出三成。”
他顿了一顿。
“下回我来,考你。”
七郎躬身到底,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压不住。
他出了城门,一路向北。
——
北归的路,走得比南下的时候慢。
官道集口的告示墙,一处一处从眼前过去。挂了大半年的收料单全揭净了,墙上留着一方一方的浆痕印子,颜色比四周浅。灯熄了,灯的影子还得再留一阵。
渡口大集,石栓那个摊位空了,摊架还立着,让隔壁卖粗符的挪去晾纸。
过了渡口往北,草一天比一天青。
暮春过半,他转下官道,进了山。进谷挑的是夜路——郭岩在盛记留的话是南边的大活开春回不来,这话还得替他在集上多守些日子。山根集的灯火隔着一道山梁,远远亮着一小片,他望了一眼,绕梁而过。
山居的院门推开,满院子的气息都是熟的。圃里凡药出了齐苗,三层弦安安静静,废丹串在檐下让风吹得轻响。小金从袖袋里溜出去,绕着院子跑了整整半日,把每个角落的味都认了一遍,天黑前又自己钻回袖袋里来。
他在院里歇了一夜。
后半夜醒了一回,隔着衣裳按了按怀里那枚玉。
凉的。凉,就是安稳。他把手收回来,望了一眼西北边的天。岁末还早,炉火还有大半年才见。这一按,不为别的,就是路过家门,顺手问一声。
天亮,他锁了院门,转向西北。
——
入山第三日,官道换成山道,山道换成没了名字的旧路。
旧路的石板缝里长着草,草里偶尔露出半截旧界碑,碑上的字风化得只剩浅坑。越往里走,山越静,静得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从山壁上弹回来。
第四日晌午,他翻过一道垭口,停下了。
远处两山夹峙的谷口,一座山门立在半山腰上。门楼的飞檐缺了一角,门前的长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一眼数不清多少级,阶缝里青草离离。长阶上空着,山风把草吹倒又吹起。
这样的门楼,当年起的时候,走的该是成千上万的人。
他在垭口立了一阵,理了理身上的风尘。
山门比传闻里还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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