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草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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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他去了西市。
由头是现成的:沈家药库里几格空屉,该补的补,该寻的寻,客卿替府里跑一趟腿。
这话不能直着问。什么样的人打听什么样的药,柜上的人心里都有一本册子。他问的是行市,是年份,是替府里补几格空屉的闲差。话绕着圈走,耳朵竖着。
药行的老柜上,他从寻常药材问起,问到年份老的,才把话头慢慢引过去,上了百年的草药,如今什么行市。
老柜台放下手里的戥子。
“先生这话问倒了。”老人说,“百年的草,得问一百年的圃。寻常药园三五十年就得翻土换脉,草在土里养不到那个岁数。能把一味草养过百年的,天底下数得出来的几家,家家的门槛都在云里。”
“市面上见不着?”
“见着过一回。”老人伸出一根指头,“前年,中域腹地的大拍上,出过一株别家流出来的老药。压价压到末了,天机阁的人也到了,也没成——人家收回去,说不卖了。那样的人家想等一味草,也得论辈分排着。”
他道了谢,出门又走了两家。
老药师的说法更直白:百年的草认灵脉,认年头,急不来,买不来。大宗门的老药圃里有,可那是拴人的东西——丹在库里锁着,草在圃里长着,人就得一辈子替宗门当差。
一粒丹,拴一辈子。
炉边那句话,他又听了一遍。这一回,是从别人嘴里。
——
下午,他回了灵植园的账房。
老花匠替他把故纸堆搬出来。几十年的进货旧账,纸脆得一碰就掉渣,他一册一册翻。
翻到日头偏西,一条旧账停住了他的手。
几十年前的一笔:北边一家老宗门,年年往中域大拍送药——账上写的是“脉养老药”,一岁一送,一送几十年。价码一年比一年高,送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少。到某一年,账断了。往后再无一笔。
落款的字迹淡了,他凑近了认。
长青宗。
这三个字,他见过一回。南下路上,官道大集的告示墙角,一张边角发黄的招人启事,落款就是这三个字。招会伺候山的人,老山一座,病脉一条。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句,说那盏灯早该灭了。
他当时多看了两眼,走了。
“这家宗门,老柜上还有人记得么。”他问老花匠。
“老辈人念叨过。”老花匠想了想,“说北边那座山,早年间的药是真好,脉养的,年头足。后来山不行了。前几年还听跑北边的货商说起,那座山如今叫人一年一年往里勘,界碑挪了一回又一回——就等着山上那点香火自己断。”
账册合上了。
勘界碑,一年一年往里挪。等着山上那点香火自己断。
这口路数,他这一个月里刚见识过一回。磨阵不破阵,围府不攻府,等里头的人自己散。味道,有几分像。
念头起到一半,他按住了。缓火慢熬这路手段,哪家都使得。勘界的是谁家,货商的闲话里连个姓氏都听不出来。
他只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原样放回故纸堆里。
界碑是石头的,錾痕磨不掉。真要对账,走到碑跟前,看一眼錾口就是了。
一家能把药养出年头的山门,如今连人都招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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