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嫁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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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窝里的灶火压得很低。锅里炖着昨日剩下的兔肉,他从晒药捆里拣了两段养气的老药根,掰碎了丢进汤里,汤色慢慢转成浅金。
修行人辟谷十天半月不算事。可动手前这一顿,两人都吃得很认真——咽下去的不是饥,是定。
他把肉拨进她碗里。这回她端起来就吃,吃完了,自己又盛了半碗汤。
她把汤喝净,碗放下。“宗里出阵前,发一盏定神汤,苦的。”顿了顿,“你这碗好。”
饭后摊开玉简,把局讲了一遍。
论杀,槽里那八个,她一个人绰绰有余。元婴对金丹,原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事。
难的不在杀,在杀得干净:该死的一个不能剩,该活的两张嘴一步不能错,动静一丝不能出山。这三样,才用得着阵。
围死了一个不剩,这片谷就成了一桩讲不清的悬案,网里的人回头再查,只会查得更细。要留两张嘴,吓破胆的,亲眼看见她的。存的,不是漏的。她杀了人,这句话得有活着的嘴,带回网里去说。
“口子开在哪儿?”她问。
“槽尾。”他说,“断脚的线,末一节留活扣。人吓透了,自己会滚出去。”
“起阵那一刻,满槽的寒,你来压。”他又说,“场面上,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网里可以有一个杀回头的她,容不下一个替她布阵的生人。”
“压得住。”她说。
局定在半夜。后队吊在界岭道上,隔着半日程候令。局要在夜里发,天亮前收拾干净,晌午前,得让那两张活嘴自己跑回去。
下晌他进槽做活。
槽身在谷内一侧拐着一道弯,弯后这一段,槽口的哨望不着。凛北的寒不用带,满地都是:槽底的风常年只走一个道,他顺着风道把地底的寒一段一段引上来,压在雪层底下,引而不发。发的时候,整条风槽就是一口出了鞘的刀。
雪下埋线。灵银丝早叫桩寒磨脆了,一掐就断。正好,断脚的线,本就只要绷一回。线从弯口铺到槽尾,末一节留了活扣。
弯口那头再下一道倒卷的门:风进得来,人出不去。槽里的风后半夜最顺,门就吃这一口风。门一合,风倒着卷回去,喊声也一并封在里头。
三面阵旗钉进石缝,只留旗根在外。袋里,就剩最后一面了。
引寒引到一半出了岔子:有一段地寒不听使唤,顺着石缝往崖根那头爬。崖根是留痕的地方,痕要的就是新鲜,叫地寒一冻就老了。他跪在雪里堵那道缝,浊粉抖到最后,抖不出一个指印,才算堵死。
右腕的木劲从腕根爬到肘弯。他停了两回,拿灶上焐热的石头压了压,接着刻。
天擦黑,她出去了一趟。
沿着槽上方的崖根,从哨位抹平的那段雪面上头走过去,又走回来。周身的寒敛得死死的,只在崖根石面上,松了一缕。
一缕就够了。追了她十年的人,只闻过隔年的冷灰。
半夜,那缕寒顺着石面慢慢沉下去,擦着雪皮底下埋的线,轻轻碰了一碰。
槽口那头,有人攀上崖根,再下来时,声音发着颤。
曲岸自己过去,两指贴上石面,只贴了一息就收手。
追了十年的那口寒。新落下的,还没叫风吹散。
袖里那枚钉,他隔着衣料按了按。钉里喂的是这口寒,崖根落的也是这口寒。人在东边,人就在这条谷里。他押下去的那一注,压对了。
八个人拿一个元婴,是笑话。可她叫大阵围了两三个月,破圈那夜又硬闯过镜光,亏空到了什么田地,没人比追了她十年的人更会算。钉住一个强弩之末的伤修,急报大队回头——这份功,一辈子只有这一回。
大队在西边,隔着六七日的路。讯递过去,回令等回来,人早没了影。
他传下令去。八人收声,进槽。
槽身过了弯,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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