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开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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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头顶,活记的光涨到最满。那道断口前,光停住了,一明,一暗,节拍很慢,一下一下。
纪尘试着把一缕灵力送向刻痕。
光往回缩了缩,槽里的亮暗了半分。
他立刻收手。
不对。灵力递过去,在这道门眼里与凿子无异,都是往里塞东西。这门挨过的,全是往里塞的:凿子,符火,力气。
他蹲在碑前,想起石伯的话。人不欠山,山不欠人。矿上的章程里,接工的人是来干活的。而头一件活,就摆在他眼前,摆了几千年:这道快断的线。
工问不是要他答话。是要他伸手。
他动了手。刻刀顺着旧槽把浮皮剔开半指长,剔得极浅,不碰线芯;灵银丝在指间烧软,嵌进槽底,与两头的旧芯搭上;阵墨调开,封槽。
嵌丝嵌到一半,右腕那道冷线又木了。刀尖一颤,银丝在槽里拱起一个小弯。
他停手,左手扣住右腕,等麻劲过去,把银丝起出来重嵌。午时就这么长,日头不等人。第二回他换了握法,右手只管扶稳,走线的劲从肘上出。
最后一点阵墨压实,他把手挪开。
光在断口前停了一息。然后,头一回,它顺顺当当淌过了那半指新槽。
淌过去,没停,顺着刻痕越走越亮,绕着碑面三十六道封记走了一整圈。
门心那方大印深处,极深的地方,亮了一下,又沉下去。山腹里传上来一声极闷的响,隔着几十丈石头,闷得几乎算不上声音。
碑的侧沿,雪粉簌簌往下掉。
一道黑缝顺着碑侧裂开,从膝盖的高度裂到头顶上去,宽窄恰好容一个人侧身。缝沿光滑,无一处新茬。门自己让出来的路,让给接工的人。
纪尘没先进去。
袖袋口一松,小金探出头来。朝着缝里深处那股活气,它的鼻尖支棱了一下,自己顺着缝沿滑下去,贴地钻了进去。
他立在缝外等。两刻钟,日头偏过半分,缝里悉悉索索一阵响,小金爬了出来,肚皮贴地,爪子搭上他的手背,沉得压手。
它没伤着,是叫里头的死金压得够呛。缓了一阵,它朝缝里点了点鼻尖:通的。又朝深处,鼻尖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节拍慢得出奇。
最深处那缕活气还吊着,一起一伏,在呼吸。
至于里头有什么在等,它的鼻子照旧闻不出。金后头的事,从来不归它管。
纪尘把小金收回袖袋,取出照石,灌进一缕灵力。灰石头亮起来,一团不刺眼的白。
他侧身进了缝。
进来的头一件事,他回身抬手,按在缝沿那道新续的光上。指腹底下,光顺着新槽一寸一寸退回去,落定。黑缝合拢,严丝合缝,外头的风声断了。
门重新变回碑。就算有人跟到山根,看见的也只是那面不知多少年没开过的封门。
掌心还贴着碑背,那道新线在石头里轻轻应了他一下。要出去,还从这儿走。他收回手。三爷的卡子不敢近封门,山雾拧着野路,全山根集没人敢进的地方,眼下是他最安身的地方。
转回身,照石的光推开门洞里的黑。门洞凿在整块山岩里,两壁平得能照出人影,上古的凿工。光扫过左壁,他的脚步停住了。
齐眼的高度,有字。刀刻的,笔画生硬,深浅不一,近人的手笔。
冬月初九,赵大有等七人,入山。
这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浅些,旧些,只认得出四个字。再往下,第三行,最旧,人名磨得只见沟底,末尾两个字的走势还在。
也是。
赵大有。茶棚里石伯说过的那一拨,七个人,干粮带够两个月。
纪尘举着照石,把三行字来回照了两遍。洞壁上,再无别的字。
三拨题记,笔笔都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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