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开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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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天刚亮,纪尘打南边大路进了集。
衣角带霜,靴帮上一层干土,是走了远路的样子。他在集口愿板前放慢半步,跟每个进集的人一样扫了一眼,然后去街角的汤锅前坐下,喝了碗热汤,搁下两粒灵砂。
盛记的门板刚卸了一半。
先生这两日没见。盛掌柜眼皮抬了抬。
南边看了趟料,没看成。纪尘说,白跑。
跑空也好。老掌柜拨了一下算盘,眼睛落在账上,这两日,集上不大干净。
话到这儿为止。盛掌柜的分寸,一向到骨头缝。
晌午前,纪尘替铺子里过了一小筐新收的渣料,拣出两块活的,挣了两枚灵石。临走,他在墙角的杂筐里翻了翻,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石头,压手,断面透着一层蜡色的芯。旧矿的灯芯料,照石。灌一缕灵力,能亮半日。
这块怎么算?
矿上的老灯芯,点不着炉,也入不了药。盛掌柜瞥了一眼,先生要,两粒灵砂拿走。
夜里看料用得上。他搁下灵砂,把石头收了。
午后去骡马行,把租金一并结到季,八枚灵石。当着掌柜的面,他把话说开:临岭城南边有一单看料的长活,主顾催得紧,一去要走些日子,屋留着,回来还住。
掌柜收了灵石,在租册上记了一笔。这种话不用自己传,到晚上,半个集就知道郭先生接了南边的大活。
次日,汤锅前的闲话变了味。
北坑那条道,又没声了一拨。有人压着嗓子说。
几个人?
谁知道。走的不是明路。说话的人朝北边抬了抬下巴,把后半截话就着汤咽了。山里的事,说到这儿就算说完了。
纪尘慢慢喝完自己那碗,把碗还了。
巷口,白六迎面过来,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是那副笑。
郭先生。
白六爷。
听说先生要往南边发财去了。白六笑着,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几时动身?
过两日。手头还有活没交割。
南边好,南边太平。白六拱拱手,让开半步,先生一路顺风。
两人错身过去,谁也没回头。那句压得很轻,轻得听不出是道贺,还是别的什么。
纪尘走出半条巷子,脚步没变。听得见的满集都是,看得破的一个没有。知道他前日往北去过的,拢共五个人,都在井底。
当夜他看了看后墙。号钉还在老地方,四周的土没动过。对面没换章程,还在等。
灯下,他又把那本点货册翻了一遍。对面知道他的,纸上十二个字;写这页的和看过这页的,都不在了。这份底,眼下还干净。
第三日黄昏,他锁了院门,从南口出集,走的是明路。
出集七八里,天黑透了,他离开大路,往东兜进荒坡,再折向北。后半夜过干溪,乱石滩里他埋的那一手还睡在土里,他没去动。天蒙蒙亮,最后一根碑桩到了。
封门还是那副样子。字比人高,印在门心,那股沉劲还压着满面山壁。
日头还早。活记的光淡淡伏在东南第三道封记的刻痕里,随天光一点点往上涨。
他不急。把要用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刻刀,阵墨,一小绞灵银丝,几片破陶。然后蹲到那道封记跟前,把将断的那一段看了又看。
风霜把这段刻痕最浅的地方磨得只余个底。石根里的线芯还在,细得只剩一丝,面上的槽却快平了。光每回走到这里都要滞一滞,挤成一线,勉强爬过去,再往前才又亮起来。
一道喘了几千年的气,就靠这一丝底子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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