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借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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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头那个练气修士掉头就跑,朝他记熟的道口,两步跨出去,第三步踩了空。他的道口在他身后。石梁的棱在黑里接住他,一声闷响,再没起来。
另两个练气的背靠背靠住了,是老手的做法。可背靠背,也得看得见自己的背。纪尘顺着灰线走过去,短刃一人一下。刀是把旧刻刀,岚川杂料摊上捡的,钢色老实,刃口是他自己重新开的。手艺人的刀,干的仍是手艺人的活:位置看得准,力道压得住,压在筑基后期那一档上,一分不多。
筑基中期那个有点门道。头一道灰线绊上他灵力时,他反手斩断了线,循着线头的抽劲扑过来,方向找得很正。只是第二道线不在方向上,在他落脚的地方。护体灵光滞了一息,纪尘的刀比那一息快。
领头的没乱。
道翻面的头一息,他钉在原地不动了。喝了两声,没人应,他就不再喝。他不找人,先找阵。灵力贴着地皮一层层拍过去,拍到东壁根一处发紧的所在,一刀劈进土里。
一面旧阵旗断在土里。窄口里的拧劲晃了晃,薄下去一层。
纪尘就在他劈旗的空当里贴了过去。本该到的。右腕里那道冷线,连引三道阵势的细活已经压了它半天,这时又木了一下,断口接往邻旗的那一手慢了半分。拧劲晃出的空当里,领头的猛地回身,方向对得死准,刀锋贴着纪尘的小臂扫过来,扫破了半幅袖子。
他把刻刀换到左手。
断口接上了,拧劲重新落满窄口。领头的第二刀循着布帛裂声撩出去,撩向声音该在的地方,刀风从纪尘左肩外三寸过去。左手的短刃从那条撩空的手臂底下送进去,直没至柄。
窄口里静下来。
纪尘站在原地,听自己的心跳。很快,一时压不下去,他也不压,就这么站着,听它自己慢下来。
五条人命。他心里过了一遍,只过出来一句:这地界的规矩,是他们先立的。
火堆还在石梁底下烧着,是他们自己拢的。纪尘借这堆火,做完了后半夜的活。
五只储物袋摊在火光照得着的一块平石上。练气那三只浅,加起来九十来枚灵石,几件粗使物件,半包炒豆。筑基中期那只五十来枚。领头那只最沉:灵石百余枚;符箓十几张,路数杂,各处凑来的;一匣淬药号钉,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面三角小旗,旗角烙着个记号,三道鞭痕叠在一处。
盛掌柜说过,进山的道上,卡子是三爷家的。这面旗,多半就是过卡递话的凭记。他把旗单收了一层。号钉也留下了,认得这东西的人少,用得上它的地方,往后未必少。
灵石拢共二百六十余枚。空了的袋子压进最底层,短日子里不会见光。
认得出来路的物件一样样拣出来,捆人的绳子、几封对不上头的字条,火里烧了;兵刃拗断,只留一口撇在道心。血迹用浮土盖到半掩半露。掩得太干净,反倒不老实。
离石梁半里,老道旁塌着一眼旧井,是矿上当年通风的井口,膛塌了几百年,白日往下看也看不见底。五具尸首坠下去,井连回音都吝啬。
碎在土里的那面阵旗,旗面本就旧得发白,拨乱了混进碎石,与几百年前的残件分不出彼此。没碎的旗、能起的灰线,都起了出来。
五个人失了期,山里迟早派人来寻。寻到这儿,看见的得是老坑外缘的老样子:一拨人贪道近,贴着封门的地界走夜路,山把人收了。
山里有账。这话是道上自己传的,如今正好轮到它替他把话说圆。
领头那只袋子的底上,还压着一本册子。
皮面让手汗浸得油亮。纪尘就着火光翻开,字歪歪扭扭,事记得清楚。哪一日,哪个道口,过的什么人。皮货商队,七人两车,压着重货;淘坑的四人一骡,从捡渣坡回,粮尽了。每一笔底下另有一行小字:家底几何,值不值得动,动的话去几个人。
有的笔画边上打了勾。打勾的那些人,多半再没走出这片山。集口愿板上那些晒白了的名字,有几个,怕就是在这样的册页上叫人打了勾。
他一页页翻到最后。
最新的一笔,墨色比满册都新。
山根集。郭姓。掌眼。独门独院。
十二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比哪一页都用心。
火堆塌下去一层,火星暗了。
他杀的不是五个劫修。他是把自己的名字,从人家点货的册子上撕了下来。
可撕下来的,只是这一页上的名字。点货的手还在,看货的眼睛还在。
立这本册子的人,还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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