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云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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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最后一辆车边上，用腿走。押车的护卫，本来就该用腿走。小金伏在袖袋里，鼻尖顶开一线袋口，迎着旷野的风一别一别，五年没闻过这么野的气了。
走出十来里，官道拐上一道高坡，车队在坡下歇脚饮牲口。
他踱上坡顶，回头望了一眼。
岚川城伏在晨雾里，城墙一线灰白。城西那片群山压着天边，黑沉沉的。山里有一面墙，墙角蹲着一道印，五年多了，还在黑里蹲着。
识海里，小锋忽然开了口。
你还要回那儿去的。
嗯。开墟那年。
小锋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又轻又慢，一个字一个字，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
那道印锁着的门，我见过它开。
纪尘的脚步，钉在了坡上。
葫芦最深处，那口剑匣极轻地沉了一下。
就开过一回。小锋说，门里头出来了什么，进去了什么，我都够不着了。只记得门开之前，满山的阵，一座接一座，全都伏了下去。
多大的阵，都伏下去了。
他等着下文。识海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风声。
剩下的，小锋说，在断口那头。
纪尘在坡上站了许久。
满山的阵。他见过一座满山是阵的山，山脚下立着一道十二年开一回的门，山腹里有他抱回来的三根梁。小锋记得的那座山，和他进过的那座，是一座，还是两座，他不去猜。猜不动的事，等着。
晨雾散开。他把这一角收进心底，压在那根线的最深处，转身下坡，赶上车队。
两日后，货队进了界口的镇子。他结了六枚灵石的工钱，辞了队。逃一座城，还倒挣六枚灵石，这趟买卖不亏。
出镇他没走大路，寻了处没人的河湾。水面上，那张吃风的黑脸褪了下去，另一张生面孔浮上来，眉目寻常，皮色寻常，定装回到筑基后期。练气的脸走长路，招的是劫修的眼；筑基后期，不高不矮，正好。又是小半瓶料，费得起。方才那个押车的汉子，打这儿起，世上就没有了。
蝉衣两个字，他到今日才算用明白：壳留在原处给人看，蝉，自己飞了。
镇外是个三岔口。往东，官道通临岭城；往东南，旧商道沿途坊市多；往北，山路人烟稀。
他站在岔口掂量，袖袋里忽然一阵乱拱。
小金半个身子探出来，前爪扒着他的袖口，鼻尖直直指着北边，抖得厉害。镇子里人气杂，它一路蔫蔫的；出了镇，北风一顺，它一下就拿住了。拿准一个方向要费这么大的劲，还是头一回。
纪尘顺着它的鼻尖望过去。北边群山叠着群山，山路钻进雾里。他放出神识，够不着，太远了。可小金的鼻子在说：那头沉着好大一片金气，死沉死沉，压在地底不知压了多少年；死金堆的最深处，还吊着一缕活的，没断。
封山的老矿。小锋开了口，慢悠悠的，上古采金养阵的年头，一座矿采到七八成就封山养脉，留给后人接着采。后来人没了，封着的矿，就一直封着。
封了不知几千年、断了主的老矿。空没空，干不干净，里头蹲没蹲着东西，到了地头才知道。小金闻得出金的深浅，金后头的事，它照旧闻不出。
纪尘掂了掂。百里上下，顺北路过去，两三日。他不赶时候，正好走着去，沿路的集镇也顺道认一认，往后这一片，就是他讨生活的地界了。
一张新脸，没有名字，一身筑基后期的门面。一座没了主的老矿，一条没人走的山路。
这活儿，天生就是留给他这一行的。
他抬脚，走了北边那条。
蝉衣在身，全法在手，丹在腹中，天大地大。
这一回，路是他自己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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