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北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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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路比他想的还要小。
出了三岔口不到十里,官道的黄土就换成了碎石。再往北,路缩成一条勒在山腰上的细带子,两个人对面走,得有一个侧身让到坡边去。
午后有一道遁光从头顶过去,青白色,直奔北边群山,快得很。纪尘站在路边,等那道光翻过山脊。
光翻山脊的一瞬,斜对面背阴坡上,有个东西白闪了两下,灭了。
闪的不是矿石,是人。有人蹲在那片坡上,把这道遁光记了一笔。
天上飞的人瞧不清地面,地面上的人却把天上的家底看得明明白白:往哪儿去,什么路数,几成脚力,全亮在头顶。这片山里看天吃饭的眼睛,等的就是这个亮相。地上走路的,入不了这路眼睛。
他不赶时候。往后这一片就是他讨生活的地界,地界得用脚认:哪道岔口通哪座集,哪片坡背风,哪段路的枯茅长得齐整、人走得少。这些东西,天上看不来。
道旁有块旧界碑,字磨平了,碑顶让人敲掉一角。敲碑角是山里的老讲究,做记号的人不留名,看记号的人自然认得。他还不认得,多看了两眼。
日头落到山后,他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旧亭里落脚。
亭子背风的半边还立着,梁上熏得乌黑,地上一圈旧火塘。生了火,掰了半张干饼架在火边烤。饼子硬了,烤一烤,麦香还是那个麦香。
吃完绕亭走了一圈。四根旧阵旗下在四角,旗面旧得发白,插进土里只露一指。灵力顺着旗脚一走,亭子内外的气息断成两截。遮气的小阵成了,才取剑。
沉锋出了葫芦,卧在温息砂上。两条引气砂线压在旧位,他分出三缕灵力,顺着砂线往剑身黑线里送。喂得薄,宁可慢,不可急。
喂到第三缕,指尖底下那点涩劲又薄了一层。贴着剑芯,退得只剩个影子。快了。开春前后,这口剑就能把最后这层皮吃匀。
收剑,收砂,收旗。睡前隔着衣襟按了按贴身那块寒玉。凉的。凉,就是安稳。
合眼。夜过半起来添柴,小金趴在袖袋口上,鼻尖冲北,尾巴绷得笔直,一夜没换过姿势。
次日晌午,前头路上多了三个人、两头骡。
走得慢,骡背上一边一只大筐,筐沿磨得起了毛边。三个人风尘满面,短打上一层灰白的土,是石头缝里滚出来的那种。
领头的老汉先站住了,隔着十几步打量他。打量完了,扬声开口:“道友往北去?”
“往山根集,寻活计。”纪尘道,“做手艺的。”
道上的规矩,报去向,不报来路。老汉也不问,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顺路。搭个伴走?这条道上,人多好。山里那几位,不爱惹人多的。”
老汉姓范,同行一个黑瘦后生,一个闷声不响的中年汉子。三人两骡,去的也是北边,瓮金山外围一处叫捡渣坡的地方。
入夜,一行人在路边一处岩窝落脚,共一堆火。
“先生是手艺人?”老范搓着手上的灰,“那敢情好。山根集就缺手艺人,不缺的是胆子大的。”
“北边那座山,出金子?”纪尘问。
“出。出了几千年了。”老范朝北努努嘴,“可那是封了山的老坑,上古年间就封死了。我们淘的是山外头的渣坡,老辈人选剩的渣,碾碎了再淘一遍。一天淘出指甲盖大的两粒金砂,够嚼裹。”
“就没人往坑里去?”
“进去做什么,送命么。”老范笑了一声,那笑没到眼睛里,“望山跑死骡。那山瞧着一天的路,走上三天,你还在原地打转。真有邪性大的摸到山根,封门连条缝都不给留。这些年不信邪往里闯的,十个里头,回来三个。”
“回来的三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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