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你长大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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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一辆面包车横在创业中心门口，把进院子的路堵死了。老马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弹簧秤。他进了院子就扯着嗓子喊：周猛！周猛在不在！
周猛在库房对账，听见动静，把登记本往腋下一夹就跑了出来。王守业跟在后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马叔。周猛迎上去，什么事这么急？
老马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拍在石桌上。
涨价。他把纸展开，米一袋涨二十，面涨十五，油一桶涨三十。下个月一号执行。白纸黑字，你们签个字就行。
周猛没去接那张纸。
上个月谈好的，一年不动价。他说。
行情变了。老马两手一摊，上游涨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们不要也行，镇上食堂、中学、养老院，排着队等我送。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我可听说了，省里考察组下周就到你们这儿。这时候食堂断了伙，几百号人吃饭没着落，你脸上光彩？
周猛的火蹭地就上来了，往前迈了一步，肩膀被王守业按住了。
猛子，先别急。
周猛喘了两口气，把火硬压下去。他扭头往院子西边的条凳上看了一眼，萧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坐在那儿抽烟。
马叔，涨价的事，能不能容我十分钟？
给你十分钟。老马在石桌边坐下，翘起腿，十分钟之后不签字，我掉头就走。明天你们食堂一粒米都不会有。
周猛没接话，转身回了库房。
——
库房里堆着米面油，靠墙一台老磅秤，秤砣上全是灰。周猛把登记本摊在面粉袋上，一页一页往前翻。
这个本子是他接手库房以后改的，谁送的货，几点到的，净重多少，全对着磅秤记。
周猛翻到两个月前那几页，指头停住了。
他发现一件事：这三个月，磅秤一栏的数字全是空的。
他走到磅秤边，把秤砣上的灰吹掉，回头喊守业哥搭把手。
王守业跑进来。两人扛起一袋没开封的米，放上磅秤。秤杆翘着，砝码加到四十六斤，才勉强压平。
一袋米，标重五十斤。
周猛盯着秤杆看了几秒，又扛了一袋上来，还是四十六。他把油桶拎过来一桶，撕开箱角看牌子，根本不是合同上写的那个，是邻县小厂的货。
王守业骂了一声，说这狗东西缺斤短两还换了牌子，原来涨价是这么回事，先做手脚再逼咱们认。
周猛合上登记本，指头上蹭了一道墨。
他在心里做了决定：这件事不找萧策，自己查到底。
他让王守业把食堂大师傅和两个学员叫来，一会儿当众称米。王守业问要不要跟萧哥说一声，周猛说先不用，这事儿他来。
——
十分钟后，石桌边围了一圈人。
周猛让两个学员把米抬出来当众过磅，秤杆在四十六斤上晃，几十双眼睛都看着。
老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嗓门高起来，怀疑我做手脚？我给你们送了三年货！
马叔，我没怀疑。周猛说，我称了。
秤不准！
库房这台秤，上个月县计量所刚校过。王守业在旁边接了一句，把秤上的校验标签指给老马看，日期还在上头。
老马噎住了，脸色变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有学员在后头小声议论。
周猛把登记本往老马面前推了推。
马叔，咱们按本子说话。这两个月，米每袋少四斤，一共一百二十袋；油换了牌子，差价我按一桶便宜十块算，六十桶。他一项一项念完，抬起头，折成钱，四千八百块。
老马不说话了，手在裤缝上搓。
我的意思是，涨价的事，不是不能谈。周猛放缓了声音，你把这两个月的差额补上，咱们坐下来谈下一年的价。补不上，我下午就去县里找第二家。考察组下周到，我五天时间，够跑三家。
老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来拍周猛的肩膀。
小周，你看你，还当真了……
周猛没躲，也没笑。
马叔，我当真了。
老马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看桌上的登记本，又看看那两袋过了磅的米，喉咙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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