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庆功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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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没接这句话。她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我弹到第三变奏的时候扫了一眼台下，”她说，“你旁边那个室友在看我的手指，再过去一个在看琴盖反光，最边上那个闭着眼。你也在看，但不是看我，也不是看钢琴。你盯着追光灯，从头盯到尾，一下都没移开。”
林佑没说话。
“郑澍星老师说我弹琴没有自己，这句话我琢磨了三年。”她把目光移向窗外，又转回来，“后来我发现，想不通这个问题的代价就是你会开始研究每一个人，谁真的在，谁在假装，所以一眼就能认出你。”
“你不在，你端着一杯可可坐在第三排，室友跟你说话你点头，旁边的人递手机你接过来看了一眼。但你不在，你比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在。”
林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像被人隔着面具敲了一下，没有揭开，只是让你知道有人看出来了。
“但你不是没有自己，”顾念说，“郑老师说我的问题是‘没有’，你的问题是太多了，多到溢出来，多到你一个人装不下，不得不用一层一层的东西压住，压到室友看不出来，同学看不出来——”
她停了一下。
“连你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全。”
“你好像一直都在紧绷着，什么事都想着怎么做才对，因为我也是这样。”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的是真的。他重生三百多天，第一次有人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看穿了他。他每次坐在人群里，灵魂都有半个不在这里。沈知意没有发现，何思昂没有，谢又清没有，谢知衡也没有，但这个只见过他两次的人，她发现了。
“你知道我今天弹的第三变奏为什么不一样吗？”顾念说，“因为我看见你了。你坐在第三排，端着那杯可可，眼睛盯着那盏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没有自己，不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从来不敢让别人看见我有。”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有一个自己，而且它很大，但你在藏。”
然后她转身走了。
林佑站在原地，手里的橙汁一口没喝。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微信。
“今晚演出怎么样？”
林佑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三个字。
“挺好的。”
锁上屏幕的时候，他想起顾念说的那句话：你有一个自己，它很大，但你在藏。
他一个人从二餐走出来，十二月的风吹过来，他忽然发现他没有答案。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是这一世的林佑？17岁，大一，南洋金融系。但如果他只是林佑，他就不会坐在这里。
是上一世那个林佑？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输的都输了。但如果他只是那个人，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他是两个人，前世的记忆塞进了今生的壳里，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一个说“我知道结局”，一个说“但我还没活过”。
他仔细想想，重生以来做的每一件事，说到底都是在“管理”。投资、创业、选专业，每一步都算好了最优解，然后照着走。他把这一世当个项目在做，里程碑、节点、风险、退出机制，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这感觉不对。
他给自己写了一本完美剧本，然后逼自己逐字逐句地演，可他从来没问过自己：你想怎么活？
他没有答案，但他决定先不找了。
十二月的风吹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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