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战后的虚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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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说完那句话之后,我站在城墙上又撑了两息。两息之后膝盖弯了,弯的幅度不大,但弯到一半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已经不受控制了,整个人向侧面歪了过去。多宝从旁边冲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秦完从另一侧冲过来扶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两人的手同时架住我的时候我的意识还在,但身体的力气像被从脚底抽走了一样,从膝盖一路软到腰,从腰软到脊背,最后整个人靠在了多宝和秦完的胳膊上。嘴里涌上来的血在那一刻不再是吐出来的,是顺着嘴角往外淌,淌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琼霄从城墙内侧跑过来的时候踩在了我淌下去的血迹上,鞋底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稳住之后蹲到我面前,没有拿布帛,直接用手擦。擦了两下手上全是血,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继续擦。擦到第三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多宝和秦完架着我的姿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档。“别让他站着了。抬进去。”
多宝和秦完一人架着我一边胳膊把我从城墙上架了下来。架下来的过程中我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的,有时能看清脚下的石阶,有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被血渍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住了视线的、持续晃动的、分不清方向的色块。他们把我架到节点内部,架过地脉通道,架回主空间,架到青莲旁边放了下来。放下来的时候后背接触到青莲根部的表面,根须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像感知到了什么,从根部伸出了几条细须搭在了我的手腕和脚踝上。细须搭上来之后有一股温热的、缓慢的、像被稀释了很多遍的暖流从接触点向身体内部渗,渗的速度很慢,但方向稳定。
琼霄蹲在我旁边把剩下的血迹擦干净,擦完之后把布帛搁在旁边,手伸过来搭在我的手腕上。搭的位置恰好跟青莲根须搭的位置挨着,根须在她手指旁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排斥。她搭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跟多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确认了状态之后自然放出的、带着一层持续紧绷的、不太容易松下来的稳。“元神透支。气运层有凹陷,但不深。内循环还在转,图卷也在自愈。他需要时间。”
多宝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他把手里攥着的空间传送符收进袖口里,转身往物资仓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他大概确认了我还在喘气,转回头继续走了。秦完在青莲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我的鞋脱了,把裤腿往上卷了一截,把搭在我脚踝上的根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搭得更顺一些。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训练场方向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琼霄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琼霄在青莲旁边坐了下来。她从袖口里把那只小铜壶掏出来搁在旁边的石面上,壶盖揭开之后白汽从壶口升起来。她坐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坐着,脊背靠着青莲的茎秆,双膝并拢着,双手搭在膝头。
我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内部的光线从顶部天窗照下来的时候是暖色的,大概是白天。青莲的十片叶子在头顶安静地悬着,第八片、第九片、第十片展开的那一线在光线中比之前更清亮了一档。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在持续着。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我的后背还贴在青莲根部的表面上,根须还搭在手腕和脚踝上,温度跟之前一样温热而稳定。
琼霄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的位置在青莲旁边一块矮石凳上,上半身趴在石凳面上,脸侧着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头发散着铺在手臂和石面之间。她的手还攥着我的手腕,攥的力度不大,但持续。她睡得很沉,眉头皱着。眉心的那两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线,像一个人在睡着之后身体还在持续紧张着、没有完全松下来的、持续存在的、不太容易被抚平的皱。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频率是稳的。
我没有动。我躺在青莲根部看着她的侧脸。她的侧脸在暖色的光线中轮廓分明,鼻梁的线条干净,下颌的角度平直。眉心的皱在睡着之后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比醒着的时候更明显了一线。我躺了一会儿之后把右手从她攥着的手腕里慢慢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在确认她有没有被惊醒。抽出来之后我把手抬起来,指尖伸到她的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按的力度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的眉头在我指尖按上去之后松了一线,松完之后又皱回去了一点,但没有之前那么深了。我又按了一下,这次按的时间长了一息。她的眉头在那一息里彻底松开了,松完之后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档,像一个人终于被允许松下来之后自然放出来的、带着一层持续疲惫的、不太容易完全散尽的、缓慢的、深长的呼吸。
她动了一下。动的是搭在石面上的那只手,手指在石面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有醒。我收回手重新搁回身侧的时候她的手在石面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我的手腕,又攥了回去。攥上去之后她的呼吸重新变浅了,但没有再皱眉头。
我躺回去看着青莲的十片叶子在暖光中持续泛着青光。图卷在青莲根部的位置上安静地浮着,表面的青金交织纹路在光线下持续亮着稳定的光泽。修复度数值停在94.5%的位置上,没有涨也没有跌。待定区的四十五个名字在封神榜上持续亮着各自的浅青色光泽,锁链在元始收回碎片之后没有再收紧。天道碎片沉在玉虚宫深处的暗处,暂时看不见了。元始在壳后面坐着,暂时没有动作。接引在西方极乐世界的边缘安静地坐着,没有动。通天罩在空间外壳上持续亮着温润的深青色光泽,稳定的,温热的。
我躺在青莲根部又看了一会儿琼霄睡着的样子。她的眉头这次是真的松开了,松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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