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地脉穿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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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空间开始下沉。
整个过程是缓慢的、持续的、没有剧烈震动的。空间外壳上的通天罩先亮了一层均匀的青色光泽，光泽从罩层表面逐层向内渗透，渗到空间壁的内侧时停住了，形成了一层隔在空间壁与地脉混沌之气之间的缓冲层。然后空间整体开始向下移动。移动的速度极慢，慢到如果不是气运视觉中空间外壳的坐标在持续下移，几乎感觉不到脚下有任何变化。空间内部的所有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或坐着，脚下踩着的地面跟平时一样稳定，空气跟平时一样均匀，青莲的九片叶子在头顶安静地悬着，池面下两圈名字以各自的节律持续呼吸着。
空间外壳穿过地表进入土层的时候，气运视觉中空间壁的外侧开始承受第一层压力。土层的密度比空气高得多，空间壁在穿过土层时出现了轻微的、约莫持续了两息的形变，壁面从圆形被压成了略扁的椭圆形，压扁的幅度不大，但明显。通天罩在形变出现的瞬间自动增亮了半档，罩层表面的青色光泽从均匀的亮面变成了一层带有极细网纹的、像被绷紧了的皮面一样的结构。网纹的密度均匀，覆盖在罩层的每一寸表面上，把土层传来的压力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外壳上。空间壁的形变在网纹分担压力之后缓解了大半，壁面从椭圆逐渐恢复到了接近圆形的形态。
继续向下穿过沙层和岩层的时候压力进一步增大。岩层的密度比土层高，空间壁在穿过岩层时承受的压力比土层大得多，壁面的形变比之前更深了一线。通天罩的网纹在岩层中持续增亮，亮到气运视觉中罩层表面的青色光泽变成了接近白青色的亮面，网纹之间的间隙被压缩到了最细的程度。空间内部的人开始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动，震动的频率不高，像远处有人在持续敲击一面很厚的石壁时从墙体深处传上来的那种沉闷的、低频率的、带着一层厚重感的震颤。秦完站在训练场上让天罡营的人稳住队列，闻仲在地煞营那边把手按在雌雌双鞭上，三霄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间外壳的方向上，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
穿入地脉层的那一刻，震动突然停了。
空间壁外侧的压力从“持续增大”变成了“稳定”。气运视觉中空间外壳已经进入了地脉的通道内部，通道的直径比空间本身大了将近一倍，空间外壳悬浮在通道的正中央，四周是一层持续流动的、暗青色的、密度极高但压力均匀的混沌之气。混沌之气的密度比地表气运高了很多，空间壁在进入地脉层之后不需要再承受持续增大的压力，只需要维持住当前的形态就能在地脉中稳定悬浮。通天罩的网纹从接近白青色的亮度回落到了正常的深青色，罩层表面恢复了之前那种均匀的、温润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玉器表面才有的光泽。
地脉开始流动了。空间外壳在地脉中沿着通道的走向缓慢向东移动，移动的速度比在地表飞行慢得多，但比步行快。气运视觉中地脉的通道从西岐外围一直向东延伸，通道的走向跟地表屏障的走向大致平行，但在地下的深度上完全避开了屏障的感应网覆盖范围。空间沿着通道向东移动的时候，屏障在上方约莫数丈深的岩层中持续亮着它的金色光泽，但它的感应网从地表向下只覆盖了约莫两丈深的范围，地脉通道在更深的岩层中，屏障的感应网够不到这里。空间从屏障下方穿过的时候没有触发任何感应信号，没有产生任何气运波动，没有在屏障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移动持续了约莫两天。地脉中的混沌之气持续从空间壁的外侧流过，流动的速率均匀而稳定，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不见天日的、持续奔流了无数年的暗河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律运送着它自己的水流。空间内部的人在两天里逐渐适应了地脉中轻微的、持续性的、像坐在一条被缓慢拖动的船上时自然产生的那种摇晃感。青莲的九片叶子在摇晃中轻轻摆动着，摆动的幅度不大，方向始终顺着空间移动的方向微微偏斜，像一棵长在船甲板上的植物在船持续前进时自然地向后倾斜了一点点。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在两天里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合拢。
第三天清晨，气运视觉中地脉通道的前端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分岔口朝上延伸出去的那条支脉在地表以上对应着东海之滨的位置。空间外壳从地脉通道中缓慢上浮，上浮的过程跟下沉时一样慢，一样稳，一样没有剧烈震动。空间壁穿过岩层的时候通天罩的网纹再次亮起，亮度和下沉时一样，压力被均匀分散。穿过沙层，穿过土层，最后从东海之滨的地表下方约莫一丈深处重新升了出来。空间外壳露出地表的那一刻，气运视觉中东海方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在视野中铺展开来，海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像被风吹皱的金色波光。
秦完第一个从空间入口处跳了出去。他落在东海之滨的沙滩上，靴底陷进湿沙里约莫半寸深，溅起了一小片细沙。他站在沙滩上转了一圈，面朝东方那片开阔的海面看了一息，然后朝着空间入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海滩上传得很远。“出来了！”
我跟着走出空间入口站在沙滩上。晨光从海平面方向照过来，光线落在脸上带着一层海风特有的湿润感。气运视觉中身后的屏障还在，从西岐外围到东海之滨的那条横跨千里的金色带子在晨光中持续亮着，均匀而稳定。它还在那里。但它已经拦不住任何人了。广成子设在屏障上的感应阵法从头到尾没有报警。他没有发现我们绕过去了。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东海方向的云雾。远处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雾的后面隐约能看到几座岛屿的轮廓。金鳌岛在其中之一。我把目光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多宝。他站在沙滩上，靴底也陷进了湿沙里，他的目光从屏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我脸上。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走。去金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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