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收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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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板块一的全部变化汇总到帛纸上的时候，是屏障拉起后的第五天傍晚。
天还没全暗，空间入口方向透进来的光线还带着一层暖色。我坐在桌案前面逐条写，写的时候没有翻记录，大部分内容在脑子里已经排好了顺序，落笔的时候只需要把那些条目从记忆里调出来固定到纸面上。笔尖在纸面上持续移动着，行距均匀，墨迹连贯。
元始两次亲自出手降下削运术，第一次削去修复度四个点，第二次威力翻倍但被图卷吞噬端口吞掉半截丝线转化为空间燃料，两次削运术的规则结构被图卷完整解析。反向投射两次，第一次撕下元始本源一缕，第二次撕下第二缕，两缕本源合计约占元始气运总量的十分之一。玉如意上的裂纹从三条增至五条，五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持续向交汇点逼近。广成子和赤精子在灌顶之后气运恢复至巅峰，但两人后撤了，元始亲自下场之后他们退到了后方给圣人让路。护法军在西线拔点十五天十五个，元始加膜之后改从地下切断通道，北线第一个点已经通了，节奏不变每天一个。元始拉起了横跨千里的气运屏障，从西岐外围到东海之滨，把所有地表以上的气运通道全部切断，外部气运流入减少了将近九成，共享池储量重新开始下滑。地脉绕行方案推演完成，空间整体下沉到地脉之中沿地脉向东移动，从屏障下方穿过而不触碰屏障本体。
我写完最后一行之后把笔搁在砚台边缘。帛纸上的字迹在暮光中呈现出沉稳的深黑色。我把帛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卷好收进木筒里。站起来走到青莲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碰了一下内圈主根处那道“赵”字的刻痕。手指触上去的时候九片叶子同时亮了一线，亮完之后回落到平常的亮度。第八片叶子展开的那一指半宽在暮光中持续着，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在持续了一会儿之后收拢了一线，但没有完全合拢。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内圈的亮度和外圈的亮度在稳定的节律中交替跳动。
多宝从物资仓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暮光已经收了大半。他走到青莲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碗茶，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池面下那两圈名字，又看了一眼我脸上大概带着点收束意味的表情。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板块一收完了？”
“收完了。”
他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茶碗朝我这边又递近了一寸。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温刚好。他站在旁边等我把茶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沉了一档。“屏障还在。九成的外部气运流入断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
“明天开始准备。空间下沉到地脉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地脉中的混沌之气比地表浓稠数倍，空间壁要提前加固，通天罩要重新校准，护法军全员要进入密闭状态。准备三天，第四天动身。”
多宝站在青莲旁边把这句话听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穿过屏障之后呢？”
我端着茶碗站在青莲旁边，目光从池面下那两圈名字上移开，落在空间入口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上。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穿过屏障之后，我要做一件让元始彻底坐不住的事。我要去金鳌岛，当面见师父。”
多宝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拍。他没有追问“见师父做什么”或者“然后呢”。他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我脸上，点了一下头。点完之后他转身往物资仓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右手，手掌朝上，拇指扣在食指侧面，做了一个极短促的确认手势。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我站在青莲旁边把茶碗里剩下的茶喝完，碗底搁在池沿的石面上。站起来走到空间中央的空地上看了一圈空间内部的全貌。天罡营在训练场上列队，地煞营在补给线上巡逻，碧霄在物资仓门口清点库存，云霄在情报单整理的位置上持续工作，闻仲在池边擦他的雌雄双鞭，十天君三三两两聚在训练场边缘讨论着什么，三霄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百五十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持续运转着，空间内部的日常节奏没有因为屏障的拉起而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内循环还在供能，共享池的储量还在安全线以上，青莲的九片叶子中第八片展开的那一指半宽在暮色中持续着，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完全合拢。空间外壳上那层新补的光膜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着，温热的，稳定的。东方的屏障在暮色中泛着均匀的、深沉的、持续供能的金色光泽。
我站在空间中央的空地上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空间内部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元始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但笼子底部是空的。第三板块我们要从地底下钻出去。钻出去之后，我要去金鳌岛，当面见师父。”
空间内部安静了一拍。然后秦完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落得很重。“好。”他这一个字落下去之后，方阵方向陆续响起了更多的声音。闻仲说了一声“好”，十天君跟着说，地煞营的人跟着说，天罡营的人跟着说，三霄站在队列前方偏右处跟着说。一百五十人的声音在空间内部叠加、交汇、被青莲的九片叶子反射、被通天罩的内壁弹回，形成了一阵持续约莫十几息的、像潮水一样的声浪。声浪消退之后空间内部恢复了日常的声响。我走回桌案边坐下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写完的帛纸卷好放进木筒里，把笔洗干净搁回笔架。做完这些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青莲的叶片在我身后轻轻晃动着，空间内部一百五十个人的呼吸声在远处均匀地起落着。明天开始准备。四天后动身。穿过屏障之后去见师父。板块一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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