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账本藏的官场暗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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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缓缓退落，旧船坞内的江水顺着水道汩汩流出，原本漂浮在水面的木箱、断绳、散落的油布，随着落潮一点点搁浅在裸露的淤泥滩上。
整个河口船坞彻底安静下来。
打斗声、喝喊声彻底平息，只剩下捕快清点赃物、捆绑犯人的利落动静。
总舵主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浑身湿透的锦袍紧贴皮肉，脸上再也没有之前摆摊老者的沧桑和善，只剩一片阴沉冷寂。他垂着双臂，任由捕快将他押在船舷边，一言不发。
阿竹踩着湿滑的船板，弯腰将散落一地的账本一一捡起，拍去页面沾染的泥水，快步走到洛天身边。
“洛大哥，所有账册全部清点完毕。一共十七本，记录了整整三年的私铸流水。从铅料进货、工匠工钱、劣钱分发渠道，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洛天接过最厚的一本总账，指尖抚过微微受潮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前面记载的内容，和他们破获的线索完全对应。
上游渡口中转站、永安镇裕丰行囤货、河口船坞总据点，整条沿江私铸链条，在账本里一目了然。
直到翻到最后两页，字迹陡然变得潦草，和前文规整的记账字体完全不同。
页面角落，寥寥几行小字，写着江南云溪县、对接乡绅姓名、按月供奉银钱的数额。
最关键的是，小字末尾，暗藏一个官名——巡检司副使，周怀安。
阿竹凑过头看清字迹，脸色瞬间沉下来。
“官场的人？难怪这伙私铸团伙盘踞沿江三年，屡次避开官府清查，每次风声不对都能提前转移货物、销毁痕迹，原来是有巡检司的人在背后通风报信、保驾护航！”
洛天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眼神微凝。
之前所有抓捕、所有探查，他们对付的全部都是市井打手、商号管事、江湖水匪。
直到此刻，账本彻底掀开了这桩大案最深的一层黑幕。
私铸团伙能安稳运作数年不倒，真正的核心依仗，根本不是总舵主的小心谨慎，而是地方官场的保护伞。
“周怀安。”洛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云溪县巡检司，掌管沿江治安、水路盘查、码头巡查，正好卡死所有私铸运输的命脉。”
阿竹攥紧手里的短刀，语气带着怒意：“难怪每次官府要查码头、查船坞、查粮铺，对方永远提前知晓、提前撤离！合着官府内部，早就被他们渗透透了！”
不远处，被押着的总舵主听到二人对话，紧绷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抬眼，看向洛天，声音沙哑冰冷。
“你查到这里，才算真正摸到门槛。你以为抓了我、端了河口船坞、抄了几万贯劣钱，案子就结了？”
洛天转头看向他：“你还有话说。”
总舵主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未落的残月，语气淡然又阴狠。
“沿江三府，不止一个周怀安。巡检、衙役、乡绅、粮商，层层勾连，上下一体。我只是摆在明面上替他们赚钱、替他们背锅的棋子。今日我落网，明日依旧有人接手私铸行当，源源不断造劣钱、赚黑钱。”
这话一出，阿竹浑身一震。
他一直以为，总舵主就是整条链条的顶端。
没想到，总舵主也只是别人的棋子。
这桩横跨沿江数府的私铸大案，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根深蒂固。
捕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点清单，神色凝重。
“洛先生，赃物清点完毕。坞内查获成品劣钱四万七千余贯、未铸铅料两千余斤、全套铸币模具十二套、往来密信百余封。犯人一共三十四人，包括船坞打手、工匠、水手、对接伙计，无一逃脱。”
洛天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账本：“把所有账册、密信单独封存，妥善保管，一件不许遗失。这些是扳倒保护伞的唯一铁证。”
“明白！”捕头立刻吩咐手下，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账册，装入密闭木箱，专人看管。
洛天迈步，走到总舵主面前。
“周怀安每月拿你多少好处？除了他，沿江还有哪些官员、乡绅参与分赃？”
总舵主垂眸，闭口不语，一副任凭处置、绝不开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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