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鹰嘴初会定盟约 暗夜深林藏杀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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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越发刺骨，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对岸的密林，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夜枭”忽然动了动耳朵，低声道：“有人来了，从对面林子里，三个，脚步很轻。”

陈羽凝神望去。只见对岸密林边缘，灌木丛微微晃动，三个穿着厚实皮袍、戴着皮帽、背着弓箭和行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钻了出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阿古拉。他警惕地扫视着河滩这边，目光在陈羽和“夜枭”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枯树枝上的骨牌，这才带着另外两人，快步走过干涸的河床，向这边走来。

双方在距离枯树十步左右停下。阿古拉打量着乔装改扮的陈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用略带口音的官话道：“陈老板，别来无恙。想不到你亲自来了，还如此……谨慎。”

陈羽拱手，模仿着行商的口吻：“阿古拉兄弟，边地不太平，小心驶得万年船。货，我带来了些样品，就在骡背上。不知贵主顾那边，可有了准信？”

阿古拉对身后一人示意，那人上前，检查了一下骡背上的布匹和茶叶，对阿古拉点点头。阿古拉这才道：“陈老板是信人。我家主人对陈老板的‘货’很感兴趣，也对陈老板的‘诚意’有了几分了解。只是，这生意要做大，光有‘货’还不够，还需有‘路’，有‘力’。”

“路，可以探。力，可以积。”陈羽不疾不徐，“但要看，贵主顾想做的，是什么生意，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若只是寻常买卖，何须来此荒郊野岭？”

阿古拉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陈羽：“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主人要做的，是铲除挡路的豺狼，打通真正的商路。这豺狼，不仅凶残，还与林中的毒蛇勾结，意图将整片山林拖入火海。陈老板既与豺狼有仇，可知这毒蛇的巢穴在何处？又有何打算？”

这是在试探了，问陈羽是否知道“野狼谷”（豺狼）与“黑鸮”（毒蛇）勾结，以及是否有能力对付。

陈羽淡淡一笑：“豺狼之穴，略有耳闻，似乎藏在北边某处深谷，且养了不少毒虫。至于打算……猎人捕兽，需知己知彼，有弓有箭，还要有可靠的伙伴，堵住兽穴的所有出口。不知贵主顾，可愿做这伙伴？又能否提供那兽穴的详图，以及……驱散毒虫之法？”

阿古拉闻言，神色缓和了些许，压低声音：“伙伴自然愿做。兽穴之图，我家主人可提供大概。驱虫之法……也略有心得。但猎人需证明，确有猎杀豺狼的弓力与胆魄。我家主人想知道，陈老板这边，能集结多少好猎手？又能为此次围猎，提供多少‘箭矢’（指物资、情报、或特殊帮助）？”

陈羽心中快速盘算。对方在评估己方的实力和价值。“猎手”可指武装力量，“箭矢”则含义更广。他不能暴露全部底细，但也要展示足够的分量。

“好猎手不多，但皆是以一当十、精通山林之战的精锐。‘箭矢’嘛，”陈羽指了指骡背，“这只是开胃小菜。我家中有秘法，可制一种强弓，虽不及军中重弩，但胜在轻便犀利，或可助猎。另外，对那兽穴附近的‘小路’和‘水源’，也略知一二，或许能助贵主顾，更清楚地看到穴中动静。”

他暗示了己方有精锐小队、有改良弩箭技术、且有对“野狼谷”周边地形的侦察能力。这些都是对方可能需要的。

阿古拉果然动容，与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沉吟道：“陈老板果然是有备而来。既如此，我家主人愿与陈老板共谋大事。为表诚意，可先提供一份兽穴外围的简图，以及……下一次豺狼与毒蛇碰头的可能时机与地点。但需陈老板这边，尽快提供一批那种‘强弓’作为定金，并派人协助核实那碰头地点的虚实。若一切为真，我家主人会亲自与陈老板，商定后续合作细节，包括共享更详细的兽穴地图，以及……合力围猎的具体方案。”

先给部分情报，换取弩箭和侦察协助，验证诚意后再深入合作。这符合双方谨慎接触的节奏。

“可以。”陈羽点头，“‘强弓’十日内可交付首批二十具。核实地点之事，我方亦可派人。但如何交接？下次又在何处会面？”

阿古拉从怀中掏出一卷鞣制过的羊皮，和一小截用红绳系着的、刻着奇异符号的兽骨：“简图在此。碰头地点在图上有标记，时间约在月圆之夜（十日后）。下次会面，若核实无误，二十日后，仍在此地。届时，我家主人或许会亲至，与陈老板面谈。这截兽骨，是我家主人的私人信物，下次凭此相认。‘强弓’交付，可于核实地点时，一并交予我派去接应的人。”

陈羽接过羊皮图和兽骨，入手冰凉。羊皮图绘制的正是“野狼谷”周边的大致地形，虽然简陋，但标出了谷口、巡逻路线、以及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外一处名为“黑石滩”的地方，那里被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弯月符号——便是所谓的“碰头地点”。

“黑石滩……月圆之夜……”陈羽将羊皮图和兽骨小心收起，“好，就此约定。十日后，‘黑石滩’见。二十日后，再会于此。”

阿古拉点头，又深深看了陈羽一眼：“陈老板，豺狼凶残，毒蛇阴险，此行务必小心。我家主人期待与陈老板，真正携手，还这片山林一个清净。”

“彼此彼此。”陈羽拱手。

阿古拉不再多言，带着两人，迅速退过河床，消失在对面密林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直到对方身影彻底不见，“山猫”和“石猴”才从隐身处悄然汇合。“夜枭”低声道：“他们走了，附近应该没有埋伏。”

陈羽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背后已被冷汗浸湿。这次会面，看似平静，实则字字机锋，步步惊心。好在，初步的信任和合作意向已经建立。接下来，就是验证情报，准备“定金”，并筹划十日后更加危险的“黑石滩”之行了。

“走，回去。”陈羽收起骨牌，牵起骡子。四人迅速离开“老鹰嘴”，沿着来路返回。走出数里，与远远尾随的秦厉及斥候小队汇合，简单说明情况后，一行人不作停留，趁着夜色掩护，加速向青阳村方向返回。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唯有寒风呼啸，吹动枯枝，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陈羽骑在骡背上，怀中揣着那卷羊皮图和兽骨信物，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阿古拉最后那句“务必小心”，绝非客套。“黑石滩”之会，是验证，也可能是陷阱。而“野狼谷”中隐藏的秘密，与阿速台、“黑鸮”酝酿的“意外”，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沿着这条与虎谋皮、险中求生的道路，坚定地走下去。青阳村的命运，北疆的安宁，乃至更多人的生死，或许都将系于接下来的行动之中。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鹰嘴”方向，那片黑暗的山崖，在星空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而更北方的黑暗中，隐藏着更多的未知与杀机。

“加快速度，天亮前赶回村子。”陈羽沉声道。必须尽快回去，研究羊皮图，准备弩箭，挑选执行“黑石滩”侦察任务的人选。时间，不等人。

马蹄与骡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急促，如同擂响的战鼓，预示着更加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