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迷雾渐散窥全豹 将计就计布奇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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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卫的秘密指挥所，位于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地下，入口隐蔽，通道曲折。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室内几张凝重肃穆的面孔。

傅青书、陆锋、韩烈、徐刑名，以及刚刚脱险归来的陈羽，齐聚于那张挂满地图的方桌前。桌上摊开着榆林巷的布局草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方才激战的地点、刺客来袭的方向、以及内卫伏击和撤退的路线。

“伤亡如何？”傅青书声音平静，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寒意。

陆锋沉声禀报：“我方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一人。刺客遗尸二十四具，重伤被擒五人，但其中四人在被擒瞬间便咬破口中毒囊自尽，仅一人因下颌被卸未能得逞，现正在急救，但希望渺茫。逃脱者约在十五至二十人之间，已分头追捕，但对方对巷道极为熟悉，利用民居复杂地形，散入城中，追捕困难。”

二十四对二十一，近乎一换一，还是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这些刺客的凶悍与决绝，令人心惊。

“可查明身份？”傅青书问。

“遗尸身上皆无表明身份的物件，衣物兵刃皆是最普通的制式，难以追查。但看其面容骨骼、武功路数，绝非中原人士，倒像是……混血的边民，或是长期在关外活动之人。其中几具尸体后颈，亦有那黑色鸟形烙印。”陆锋回道。

又是“黑鸮”烙印！这些是“黑鸮”圈养的死士无疑！而且很可能是从北边渗透进来的。

“那未能自尽的活口呢？可曾问出什么？”傅青书看向徐刑名。

徐刑名摇头，面带忧色：“那人伤势极重，胸口中了一刀，流血过多，虽用参汤吊命，但神志不清，时而昏厥。偶尔清醒时，只反复念叨‘尊者’、‘圣火’、‘净化’等词语，皆是胡语或某种暗语，难以理解。问他‘灰雀’、‘封不害’，皆无反应。看情形，恐难熬过今夜。”

线索似乎又断了。虽然重创了对方一批死士，但“灰雀”未现，其核心计划和藏身之处，依旧成谜。而且，对方在榆林巷敢于发动如此规模的强袭，说明其手中掌握的武力，远超预估，且在郡城的渗透，恐怕比想象的更深。

“对方如此急迫，不惜代价要杀陈先生，”傅青书看向陈羽，目光深邃，“这说明陈先生的存在，确实触动了他们的要害。赵有德这条线，我们利用得很好。但‘灰雀’的反应，也证明此人极为谨慎，只派死士，自身不露行迹。我们打草惊蛇了，接下来，他要么潜伏更深，要么……会加快其最终计划的执行。”

陈羽心中一动，开口道：“傅先生，陆大人，晚辈有一事不明。对方在榆林巷发动强攻，虽未得手，但也暴露了相当实力，并引起了全城震动。这对他们后续行动，必然造成阻碍。他们为何要行此险招？仅仅是为了杀我？还是说……我的存在，或者说我知道的某些事，会直接影响到他们那个所谓的‘最终计划’，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哪怕暴露部分力量也要除掉我？”

傅青书与陆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陈羽提出的这个问题，正是关键。

“陈先生所言极是。”傅青书缓缓道，“若只是寻常灭口，方法很多，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对方此举，更像是……在争取时间，或者说，在清除某个可能阻碍计划的关键节点。陈先生，你仔细想想，自你卷入此事以来，可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是只有你注意到，而旁人可能忽略的？或者，你所掌握的某项……技艺，是否可能对他们的计划构成威胁？”

技艺？陈羽脑中飞快思索。自己掌握的，无非是超越时代的些许见识，和改良纺织的技术。纺织技术……对方曾觊觎新纺车图纸。但这与刺杀雍王、囤积硝磺有何关联？难道新纺车除了纺织，还能用于别的？比如……制造某种器械的部件？

他忽然想起，在青阳村鹰嘴崖，王大叔曾按他的草图，尝试改进织机，其中涉及一些杠杆、齿轮、传动装置。这些机械原理，若稍加改动，是否也能用于……制造某些发射装置？或者，用于改良火器？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对方如此在意新纺车技术，难道是想利用其中的机械原理，来改进他们的“雷火弹”投掷装置，或者……制造某种更大型、更精准的爆炸器械？联想到那些不知所踪的硝磺……难道他们想制造的，不仅仅是普通的“雷火弹”，而是某种需要精密机械触发、威力更大的爆炸物？

他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傅青书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若是如此，那些硝磺的用途，就说得通了。”陆锋沉声道，“寻常制造雷火弹，无需如此大量硝磺，也无需如此隐秘囤积。他们是想制造某种……足以在特定场合，造成大规模杀伤和破坏的巨爆之物！”

徐刑名捻须道：“而且，对方选择在殿下南巡期间发难，目标明确。若他们真能制造出此等凶器，其想使用的场合……恐怕与殿下有关，且必然是人群聚集、防卫相对难以周全之处。”

“殿下离郡之日！”韩烈脱口而出，“殿下巡视结束，离开塑北郡时，必有官员百姓相送，仪仗、护卫、围观者众多，场面盛大。若在那时，于送行队伍必经之路，或某处观礼台、城门楼等地，提前埋设巨爆之物……”

此言一出，室内气温仿佛骤降几分。若真如此，其后果不堪设想！不仅雍王危矣，随行官员、护卫、乃至无数无辜百姓，都将葬身火海！塑北郡乃至整个北疆，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和恐慌！这正是“黑鸮”和其背后势力梦寐以求的乱局！

“必须立刻查明那些硝磺下落！并找出可能的埋设地点！”傅青书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电，“陆锋，加派人手，对永丰仓附近所有可疑地点，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废弃的民居、商铺、仓库、地窖，任何可能藏匿大量物品之处，都不能放过！同时，秘密提审永丰仓所有相关吏员、力工，看能否挖出更多线索！”

“是！”陆锋领命。

“韩烈，你带人，根据陈先生提供的机械原理思路，排查郡城中所有铁匠铺、木工作坊，特别是近期接过特殊、复杂、或批量齿轮、杠杆、机括类定制的铺子。另外，留意是否有生面孔的工匠在郡城出现，或本地的能工巧匠突然‘消失’或行为异常。”

“明白！”

“徐先生，”傅青书看向老刑名，“劳烦你坐镇此处，协调各方消息，并继续尝试从那个活口身上挖出点东西。同时，将我们的推测，以最紧急密信，禀报殿下，请殿下加强自身护卫，并重新评估离郡路线和仪式安排，做好万全准备。”

“老朽省得。”

傅青书最后看向陈羽，语气郑重：“陈先生，你的推测，很可能直指对方阴谋核心。此事关乎殿下安危，关乎北疆稳定，也关乎无数生灵。本官想请你暂时留在此处，一则保障安全，二则，若后续搜查中发现与机械、机关相关之物，还需你协助辨识。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羽毫不犹豫地拱手：“晚辈义不容辞。只要能阻止奸人阴谋，晚辈任凭差遣。”

“好！”傅青书点头，“陈先生深明大义。眼下，我们分头行动，时间紧迫。若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众人领命，各自匆匆离去。指挥所内只剩下徐刑名、两名负责文书和传递消息的内卫，以及陈羽。

陈羽坐在椅中，心潮起伏。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真，那么“黑鸮”所图，简直骇人听闻。这不仅是一场政治刺杀，更是一场针对无辜平民的恐怖袭击！其心可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忆与王大叔改进纺车、织机时的每一个细节，那些齿轮的啮合，杠杆的力臂，飞轮的惯性……有哪些原理，可以用于制造定时、触发、或远程控制的爆炸装置？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能做到什么程度？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不时有内卫将最新的搜查情况送回。永丰仓附近已排查了十七处可疑地点，暂无所获。铁匠铺和木工作坊的排查也在进行，尚未发现明显异常。那个重伤的刺客，终究没能熬过去，咽气前依旧神志不清。

气氛越来越凝重。每过去一刻，危险就逼近一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韩烈匆匆返回，脸色难看：“傅先生，陆大人，有发现，但……情况不妙。”

“讲。”

“我们查到，城西‘刘记铁铺’的铁匠刘老栓，约莫半月前，曾接了一笔奇怪的生意。对方要求打造一批特制的、内带凹槽和卡榫的铁环、铁管，以及一些形状怪异、像是某种机括部件的精铁小件。对方出手阔绰，但要求极高，尺寸公差必须在毫厘之间。刘老栓带着两个徒弟，日夜赶工，五日前才全部交付。据他描述，订货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商人，说话带点北地口音，左手似乎不太灵便。交货后，那人再未出现。”

左手不灵便？陈羽心中一动。封不害左手缺了半截小指！会是他吗？

“我们立刻搜查了刘老栓的铁铺和家中，找到了一些废弃的边角料和草图，经陈先生辨认，其中一些部件的设计，确实与纺车、织机中的某些传动和锁定机构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更像是用于某种需要精密配合的连环机关。”韩烈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刘老栓说，那商人订货时，曾无意中嘀咕了一句，说‘这东西要赶在重阳前装好，耽误了时辰，尊者怪罪下来……’”

重阳？陈羽迅速回想。重阳节是祭祖登高之日，并非雍王原定的离郡之日。等等……他脑中灵光一闪！雍王原定三日后离郡，而三日后，正是九月初八！距离重阳还有两日！对方说“重阳前装好”，难道他们的计划，并非在雍王离郡当日，而是……重阳节？

“重阳节……郡城有何重大活动？”陈羽急问。

徐刑名略一思索，脸色骤变：“重阳节，按惯例，郡守大人会率文武官员、地方耆老，登城北‘栖霞山’祭天祈福，并与民同乐，赏菊登高。此乃本郡多年旧俗，届时山上人流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