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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密室定计谋收网 暗夜诱饵待蛇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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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随着内卫副指挥使韩烈,并未从牢狱正门离开,而是拐入一条隐蔽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密道。密道内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是湿滑的石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韩烈举着一支小巧的牛角灯在前引路,灯光在幽深的通道中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怪异而扭曲。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韩烈在门上有节奏地叩击数下,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灯火通明,陈设简单,仅有一桌数椅,墙上挂着郡城及周边地形图,桌上散落着些文书。已有三人在室内等候。

正中一人,正是夜宴上出手救驾、雍王身边的首席幕僚,傅青书。他今日未着青衫,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神色沉静,目光深邃,见到陈羽,微微颔首。左侧站着一名年约三旬、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正是韩烈口中的“内卫指挥使”,姓陆,单名一个“锋”字。右侧则是一位年约五旬、穿着普通文士袍、但眼神精明、气质干练的老者,经介绍,乃是郡守府中一位掌管刑名案卷、深得郡守信任却又不易引人注目的“老刑名”,姓徐。

“陈先生,请坐。”傅青书伸手示意,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仪。

陈羽拱手为礼,在末座坐下。韩烈则侍立在陆锋身侧。

“陈先生,这两日,委屈你了。”傅青书开门见山,“也幸亏你机警,连番识破对方毒计,更留下暗记,让韩烈他们能及时确认你的状况,并顺着赵有德这条线,挖出些东西。”

“傅先生过奖,晚辈只是求生自保罢了。”陈羽谦逊道,心中却是凛然。自己留下的鞋底和地上的暗记,果然被内卫注意到了。看来内卫对牢狱的监控,远超自己想象。

“赵有德已初步招供。”陆锋声音冷硬,言简意赅,“他确是‘灰雀’发展的内线,主要负责在郡守府及牢狱传递消息、制造便利。那份嫁祸名单,毒灯笼,蛊虫,乃至昨夜那把淬毒短匕,都是‘灰雀’通过他或他掌控的渠道安排的。目的是坐实你的罪名,或逼你自尽,切断线索。孙不二也是他奉‘灰雀’之命灭口。”

“据赵有德交代,‘灰雀’本人他并未见过真容,每次联络都通过不同的人,或使用密信,藏于指定地点。他只知道‘灰雀’是‘黑鸮’在塑北郡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地位在封不害之上,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其与北边的联系,也由‘灰雀’直接掌控。”徐姓老刑名补充道,声音平缓,条理清晰,“他提到的‘慈云庵’槐树下埋砖为号,我们已派人暗中监视,目前尚无动静。但对方很可能已察觉赵有德失手,未必会再使用这个联络点。”

陈羽点头,问道:“傅先生,陆大人,徐先生,不知那夜行刺殿下的刺客,身上‘黑鸮’印记,以及永丰仓的硝磺,孙不二宅中的密信雷火弹,这几条线,可有进展?”

傅青书与陆锋对视一眼,傅青书缓缓道:“刺客身上印记,经查,是一种名为‘黑鸮’的塞外神秘教派特有标记。此教派崇拜夜枭,行事诡秘,与北边某些部落贵族关系密切,常为前驱,刺探军情,煽动叛乱,甚至用毒用蛊,手段阴毒。朝廷早有察觉,但因其藏匿极深,一直未能彻底剿除。此番行刺殿下,恐是此教派与北边某些势力勾结,意图乱我北疆,甚至……有更深的图谋。”

“永丰仓硝磺,已查明是仓中一名姓胡的副使,与‘灰雀’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分批次暗中夹带入库,伪装成‘陈年旧档’。那胡副使昨夜已‘暴病身亡’,线索断了。但据其家中搜出的零星账目,硝磺的最终流向,指向郡城几处不起眼的民居和商铺,我们正在逐一排查。至于孙不二宅中的密信和雷火弹,经徐先生鉴定,密信笔迹有模仿痕迹,雷火弹制式与军中略有差异,更像是……私仿的。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坐实孙不二‘通敌’之罪,并顺势攀扯出你们。”

果然如此!陈羽心中了然。对方计划周详,环环相扣。刺杀是“黑鸮”教派的政治行动,嫁祸和清除知情者则是“灰雀”负责的“扫尾”工作。永丰仓的硝磺,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储备,用途不明。

“傅先生,晚辈有一事不明。”陈羽沉吟道,“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黑鸮’印记,也要对殿下不利。其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有更具体的图谋?比如,破坏和谈,引发边衅?或者,是针对殿下本人?”

傅青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陈先生所虑极是。殿下此次巡视北疆,明为抚军,实则是奉密旨,暗中查勘边备,并与北边几个有意归附的部落接触,推动和议。‘黑鸮’及其背后的北边强硬势力,自然不愿见到和议成功,更怕殿下查清边军虚实及他们渗透的情况。行刺殿下,若能成功,则北疆必乱,和议崩毁,他们便可趁机渔利。即便不成,亦可制造紧张,嫁祸旁人,搅乱局面。至于那些硝磺……”他顿了顿,目光微冷,“恐怕不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某个关键时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羽心中一凛。更大的“作用”?难道是……在殿下离开郡城,或某个重要场合,制造大规模的爆炸袭击?念及此处,他背脊不由生出一层冷汗。若真如此,对方所图,简直是丧心病狂!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揪出‘灰雀’,起获硝磺,粉碎其阴谋。”陆锋冷声道,目光如刀,“赵有德暴露,对方必然警觉,可能会加快行动,也可能暂时蛰伏。我们要的,是让他们动起来,露出破绽。”

傅青书看向陈羽:“陈先生,这就是我们需要你协助的原因。你在对方眼中,是必须清除的知情人,也是他们计划中的‘漏洞’。赵有德失手,你‘脱困’,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威胁和变数。‘灰雀’很可能会亲自,或派核心手下,对你采取行动。我们需要你作为‘诱饵’,出现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给他们一个‘机会’。”

陈羽明白,这是要让自己再次暴露在危险之下,引诱“灰雀”出手,从而让内卫锁定并抓捕。风险极高,但正如韩烈所说,这也是解决危机、保护家人朋友的唯一途径。

“晚辈明白。但凭傅先生和陆大人安排。”陈羽沉声道,“只是,晚辈家人和青阳村工坊……”

“陈先生放心。”傅青书道,“殿下已密令,调一队精干边军,伪装成商队,入驻青阳村附近,暗中保护。郡城这边,周文清先生已被我们以‘协查’名义,请到安全之处。沈茂才沈公那边,也加派了人手。杨老大人‘竹山草堂’,亦有护卫。对方若想对这些人下手,绝非易事。”

听闻家人和朋友已有安排,陈羽心中稍安,点头道:“如此,晚辈再无后顾之忧。请问傅先生,这‘诱饵’,该如何做?”

傅青书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点在郡城东南区域:“此处,名为‘榆林巷’,巷道复杂,民居混杂,且有数条岔路可通城外。巷中有一处我们的秘密据点,外表是家经营不善的杂货铺。我们打算,明日放出风声,说你因证据不足,暂被释放,但需留居郡城,随时听候传唤。而你,‘恰好’选择了‘榆林巷’中一处相对僻静、但并非我们据点的民居暂住。我们会布置得看似防卫松懈,实则外松内紧。”

“同时,”陆锋接口道,“我们会让赵有德‘侥幸逃脱’,并让他‘无意中’得知你的新住处。他是‘灰雀’的棋子,一旦脱身,很可能会设法向‘灰雀’报信。即便他不去,我们也会通过其他渠道,将消息‘泄露’给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掌握的‘灰雀’眼线。”

“你需要做的,”傅青书看着陈羽,“是在那处民居中,如常生活,但要比平日更‘谨慎’些,偶尔在窗口露面,让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到。我们会安排几名好手扮作你的仆役,韩烈也会带人在附近布控。一旦对方动手,我们便收网。当然,为防万一,那处民居内外,我们都布置了机关和退路。你身上,我们也会备些防身之物和求救信号。”

计划很周密,考虑到了引诱、监控、保护、抓捕各个环节。但陈羽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面对“灰雀”这样狡猾的对手。

“晚辈没有异议。”陈羽道,“只是,对方若不用武力强攻,而是再用毒、用蛊,或者火攻之类……”

“这一点我们已想到。”徐姓老刑名道,“那处民居的饮食用水,我们会严格控制。屋内会放置一些驱虫避蛇的药物,也会检查是否有暗道或夹壁。至于火攻,榆林巷房屋密集,一旦起火,极易蔓延,对方若非穷途末路,应不会用此下策,但我们也准备了沙土水源。另外,”他看向陈羽,“陈先生似乎对毒物虫蛊颇有见识?前番在牢中能识破毒灯笼和蛊虫,不知可否将其中关窍告知,我等也好多做防备。”

陈羽便将那毒灯笼的腥甜气息、蛊虫的形态特征、以及自己推测的可能用途简要说了一遍,特别提到那蛊虫背甲的暗红纹路和口器的细长针状。傅青书等人听得仔细,陆锋更是让韩烈详细记录。

“如此看来,对方擅用混合毒烟和微型毒虫,确实防不胜防。”傅青书沉吟道,“我们会准备相应的避毒丹药和防护网罩。陈先生,你自身也需万分小心,任何入口之物,皆需银针试过,屋内若见异常飞虫,立刻发出信号。”

商议既定,傅青书让人取来一套半新的普通棉布袍子让陈羽换上,又给了他几样东西:一枚用机括激发、声音尖锐的铜哨;一小瓶据说是宫廷秘制、可解百毒的“清灵丹”;还有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精钢手盾,可藏于袖中,关键时刻格挡。

“今夜,你就暂歇在此处。明日一早,韩烈会安排你‘出狱’,并‘恰好’被前来探视的‘友人’接走,前往榆林巷。”傅青书最后吩咐,“记住,从此刻起,你不再是囚犯陈羽,而是暂时脱罪、但心怀恐惧、寻求僻静处暂避风头的布商陈羽。神韵、举止,皆需贴合。能否引出‘灰雀’,在此一举。”

陈羽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是夜,陈羽便宿在这地下石室中。石室虽简陋,但比起阴冷污秽的牢房,已是天壤之别。有干净的被褥,清淡的饮食,甚至还有一盆热水可供梳洗。他知道,这是大战前最后的休整,必须养精蓄锐。

他躺在床上,却无睡意。脑中反复推演着明日的计划,设想“灰雀”可能采取的各种手段,自己该如何应对。同时,也担忧着青阳村的家人,不知道那队“边军”是否已到位,村中是否安宁。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陈羽被唤醒。匆匆用过早饭,在韩烈的巧手易容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憔悴,眼中带着血丝,一副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模样。换上那身半旧的棉袍,揣好铜哨、药瓶和手盾,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经历牢狱之灾、侥幸脱身却又前途未卜的普通商人。

韩烈带着两名扮作家仆的内卫,护送陈羽从另一条更加隐秘的出口离开地下石室。出口竟在一家生意清淡的棺材铺后院。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已等候在此。

陈羽上了车,骡车缓缓驶出巷弄,混入清晨郡城逐渐苏醒的人流中。车内,韩烈低声道:“陈先生,我们此刻是去‘榆林巷’。沿途我会指给你看那处民居的位置和周围环境。到了之后,你只需如常入住,我们会有人以仆役身份留下。记住,尽量少出门,若非必要,不要与陌生人多言。若有异常,以哨为号。”

陈羽点头,掀开车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街道。经历刺杀和全城戒严后,郡城的元气似乎还未恢复,行人神色匆匆,商铺大多开门较晚,巡逻的兵丁依旧随处可见,气氛沉闷。

骡车在巷陌中穿行,约莫两刻钟后,驶入一条巷道狭窄、屋舍略显陈旧、但还算整洁的巷子——榆林巷。韩烈指着一处位于巷子中段、门前有棵老槐树的独门小院道:“就是那里。院门钥匙在‘老仆’手中。左右邻居我们都打过招呼,不会多事。对面茶楼和斜对面的杂货铺,有我们的人。”

小院青砖灰瓦,门脸普通,与周围民居别无二致。骡车在门前停下,韩烈和两名“家仆”搀扶着“虚弱”的陈羽下车,敲开门。一个须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仆”打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随后关上了院门。

小院不大,一进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院中有一口井,角落里种着些葱蒜。陈羽被安置在正房东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新的。韩烈和两名“家仆”迅速检查了屋内屋外,确认无误后,韩烈对陈羽低声道:“陈先生,我们的人就在厢房和隔壁。你安心住下,我们会在暗中。切记,如常即可,但需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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