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北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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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清晨,北侧高地的排水边多了一条干白色的壳带。
它从旧园艺市场后门一路延到坡顶,像有人拿粗砂在泥里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靠近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砂,是被啃碎的灰壳和干掉的节肢残片。几只羽级中期、羽级后期的灰壳多足虫挤在壳带两边,谁都不肯先爬进去,只用触角反复试探高处那片干土。
壳带尽头伏着壳脊。
那东西已经到骨级后期,背上的壳脊一节压着一节,像晒裂的黑陶。它没有朝市场冲,也没理会远处的人,只慢慢啃着一截废弃塑料水管。每咬一下,管壁便凹进去一圈,低处的灰壳虫群便跟着往两边散开,像知道再靠近就会先被当成食物。
王司徒站在二层窗后,看了很久才开口:“它不是来找人。它要干燥的坡,还有管子里的余热。”
老罗把北道和备用线画在纸上,脸色发沉:“它占着坡顶,备用线就只剩半截。今天还有两批已登记的箱子,北道不够用。”
“可以让许成从西边绕。”陈栀说。
许成摇头:“西边那段错层没完全退,车绕过去要多烧半箱油。现在的燃料只够一次绕行,回程再堵一下,车就得停在半道。”
花房里,阿凯正把新的接收卡挂到白板上。听见这话,他抬头:“那今天临时送来的怎么办?昨晚已经有人问了,说箱子在家里放不住。”
沈小满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窗口,先看了一眼北坡,又看向待转区里已经贴好标签的箱子。那些箱子有交接时间、有供水记录,也有下一站的接收人。临时送来的也许同样着急,可今天任何一处多塞进来,都会让北道的推车多停一次,让燃料和保温余量再少一点。
“临时接收停。”她说。
阿凯手里的笔停住了。
“只走既有名单。预约栏照挂,但今天不加号,不承诺时间。谁有危险,先转社区点登记,不往花房堆。”
老罗皱眉:“会有人闹。”
“让他们闹。”沈小满把白板翻到背面,写下“临时接收暂停,已登记优先转运”,“我签字。等北坡窗口过了,再看能不能恢复。”
阿凯看着那行字,低声说:“外面会觉得我们只顾自己这边。”
“那就把为什么写清楚。”沈小满把笔递给他,“别说满了,说今天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转去社区点的,给路线;能等的,给时间;不安全的,直接标出来。你不是替他们受气,你是在给他们下一步。”
阿凯接过笔,点了点头。
王司徒没有替谁决定路线。他只指了指北坡下方一段仍有水痕的沟:“灰壳虫怕干,但会追热。壳脊在高处,它们不愿上去。把灯和干料往右下那条旧管旁边摆,给它们留一个比北道更好走的出口。”
“能撑多久?”邓建国问。
“不知道。”王司徒说,“先把人和箱子过掉。”
这才是能验证的话。邓建国没再追问,带着阿凯去搬干料桶。老罗则按许成的燃料底线,把今天的2批转运拆成前后两次:第1批先走病弱和需要恒温的箱子,第2批只带已经在北道口排好的登记箱。剩下的全部留在原位,不临时加塞。
上午9点,北道外的灰壳虫群开始往墙根挤。
王司徒没有下坡。他站在门口,用左手拎起手电,把光压到旧水管口附近,又用扳手轻敲管壁。空管传出沉闷的回响,隔几秒响一次。邓建国把干料撒成一条窄带,避开推车轮子会经过的位置;两只废花架被横在墙边,留下只够虫群钻过去的低缝。
最前面的羽级后期灰壳多足虫停在干料边缘,腹足来回摩擦。它闻到了水管附近残留的热,也看见坡顶那道更危险的壳带,最终没有朝门缝靠,而是钻进花架下方的低缝。
后面的虫群跟着拐了过去。
壳脊在坡顶抬起头,骨级后期的压迫感让坡上滚下来,正好把虫群再往旧管方向压了一步。它不是替王司徒改线,只是在占自己的地盘;可人能利用的,从来不是敌人的善意,而是它不愿意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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