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以地为网，逆道生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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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色沉沉，旧吴房静谧无喧，陈直沉沉睡去，坠入一场无比清晰的幽梦。
梦里天地割裂两色，脚下是遍野生机，良田无垠，稻黍豆菰层层铺展，满目苍翠鲜活。可头顶苍天，却是一片沉沉漆黑，无星无月，无光无华，死寂笼罩四野。
陈直立于万顷绿野中央，抬眸之间，望见一棵熟红的酸枣树。枝头枣果殷红饱满，在漆黑天幕下格外醒目。树巅之上，静静栖着那只追随他半生的灰白蝴蝶，羽翼轻轻开合，起落无声。
陈直望着它，缓缓开口：“你来了。”
蝴蝶未曾动弹，依旧静静伫立枝头。
“你便是天道。”陈直语气平静，无半分惧意，“你随我半生，看我自南坡起步，守旧吴房沃土，拓北坡荒田，往界外播种，登云天植木。数十年光阴，你默默旁观，如今，也该开口了。”
话音落下，蝴蝶羽翼骤然合拢。
头顶漆黑天幕缓缓褪去，化作一片苍茫死灰。灰蒙蒙的天穹中央，缓缓浮起一道巨大黑影。那并非人形，只是一道巍峨无边的影子，顶天立地，辨不清眉目轮廓，唯余一双眸子，亮得刺目，悬于虚空，俯瞰人间大地。
沉厚浩大的声响自虚空落下，震彻整片梦境天地：“陈直，你半生耕耘，踏遍四方，种活万亩荒土，养出贯通五地的地脉，聚起天地相连的生息脉络，织就一张横跨天地的生网。你种得太多了。”
陈直立于田间，脊背挺直，从容应答：“我半生种田，不求繁茂赫赫，只求一地不荒，一世人不散。”
天道虚影冷眼俯瞰，声音无悲无喜：“人间地脉自有定数，存量有穷尽。你岁岁开垦、处处播种，盘活四方生机，亦是在耗损地脉根基。种得愈多，地脉愈薄，终有枯竭断裂之日。地脉一断，万物皆荒。”
“那我便一直种。”陈直语气坚定，字字铿锵，“种到地脉不绝，种到生机不灭。”
“人力难逆天道，地脉终有耗尽之时。”
“那我便种至穷尽一刻。”陈直不曾退让半分。
虚空黑影静静凝视他良久，沉沉发问：“你不惧结局？”
“怕。”陈直坦然应声，“可纵使心有畏惧，这片地，也必须种下去。”
天道沉默片刻，抛出两条别无选择的前路：“我予你两条路可走。其一，弃凡尘耕耘，破空飞升，入得仙界，从此不必躬身泥土，地脉亦不再损耗。其二，留守人间，静待地脉枯竭，生机散尽之日，身死道消。”
世人皆趋仙途，避死求生，可陈直摇首，脱口而出：“我要第三条路。”
黑影冷声回应：“天道规制，无第三条路可选。”
“有。”陈直抬眸望向漫天灰蒙，目光灼灼，“我不飞升，亦不待死。我要将散落四方的地脉尽数串联，织成一张天地大网。网成之日，盘根共生，循环不息，纵使天道，也无从磨灭这份人间生机。”
“你做不到。”
“我早已做到。”陈直字字笃定，“南坡、旧吴房、北坡、界外、云天之上，五地枝脉互通互联，二十二棵酸枣树扎根四方，一木牵一脉，一脉通天地，万千生机同归一根，早已成网。”
虚空黑影久久无言，静静凝望这位深耕天地的凡人农人。良久，才缓缓出声：“那你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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