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寒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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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望着跳动的炉火，缓缓开口：“这些年，我走遍旧图标记的水土点位，一一踏勘耕种，本以为早已摸清了天下耕土的门道。可走到今日，我才发觉，事情远没有尽头。”
韩终侧首看他：“此话怎讲？”
“寻常五谷稻麦黍稷，我们皆已寻得良种、落地生根。”陈直目光悠远，望向沉沉夜色，“可当年地师府追寻的，从不止于五谷杂粮。他们寻的是地母脉气。如今地母已然归位，可天下之大，地脉万千，散落四方，还有无数未知的水土、未知的良种藏于山河各处。”
他缓缓道出心中执念：“世人如种，村落如种，山河水土皆如种。就像这北地独有的寒豆，是天南地北从未有过的品类。天下良种千千万，从来种不完，耕不尽。”
韩终闻言久久沉默，屋内只剩柴火噼啪轻响。良久，他抬眼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陈直语气坚定，字字澄澈：“接着种。踏遍山河，耕尽荒地，一直种到种不动的那天为止。”
韩终闻言失笑，眼底满是欣赏：“难怪旁人都说你执拗，你果真比我还要倔上几分。”
陈直亦含笑不语，轻轻躺下。屋外风雪肆虐，屋内暖意安然。他望着简陋的屋顶，心中思绪翻涌。
韩终孤身守着这片寒土三年，岁岁风雪为伴，日日独耕荒地，太过孤苦。自己此番远道而来，只带了人、带了期许，却未曾带来人手相助。这片土地需要守着，这片寒豆需要传承。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正在屋角安睡的黑豆。一个念头悄然生出：或许，黑豆可以留下。思绪未尽，连日赶路的疲惫涌来，他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微亮，风雪未歇。陈直一觉醒来，屋内已不见韩终身影。推门而出，晨雪满阶，寒气扑面，韩终早已立在院中豆田之间，俯身查看豆株长势。
见陈直出门，韩终转身开口：“今年气候尚可，这批寒豆秋后能收两斗良种。你带一斗回旧吴房繁育，我留一斗守在此地。开春之后，我打算再开垦一片荒地，扩大耕种。”
“你一人之力，开垦不动新田。”陈直直言。
“无事，慢慢来。”韩终语气淡然，早已习惯孤身耕耘。
陈直静静望着风雪中青翠的豆田，望着眼前守荒拓土的故人，缓缓开口：“我让黑豆留下，帮你守这一季春耕。”
韩终骤然一怔，眼中满是诧异：“这是你亲弟，千里远道带来，你舍得？”
“他不是我的附庸。”陈直目光坦荡，“路是自己选的，地是自己耕的，留下或是离开，由他自己做主。”
韩终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收拾豆秆的黑豆，点头道：“我去问问这孩子的心意。”
陈直立在漫天风雪之中，静静望着院中生生不息的青禾。这片寒土扎根数年，有良种、有生机，却始终无名无号。韩终未曾起名，他也无心仓促定名。
世间万事，从来都是先有耕耘，后有名声。
种子落地，禾苗生根，人心相守，便是一方水土真正的开端。至于名号，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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