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北地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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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风雪欲来，远在苦寒荒原的黑豆，尚且不知安丰里南坡早已种下一片新生的玄粟青苗。此刻的他，正全心扑在田亩之间，忙着收割今年成熟的寒豆。
今年北地气候稳和，无霜期刚刚好，韩终苦心培育数年的寒豆迎来了最好的收成。整片豆田籽粒饱满、株秆壮实，是往年从未有过的丰稔景象。黑豆跟着韩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日弯腰收割、抱秆归堆，不曾有半分懈怠。
短短数日，田埂边的豆秆层层堆叠，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日日紧握农具、反复劳作，黑豆稚嫩的掌心被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磨破结痂，有的依旧红肿刺痛。少年从始至终闷声干活，咬牙隐忍，半句苦累也不肯吐露。
韩终常年独居北地，阅尽风霜，细微之处早已看得通透。他瞥见黑豆掌心的伤痕，心底了然，出声劝道：“今日且歇一日，缓缓气力。”
黑豆直起身，抬手望向阴沉苍茫的天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能歇，天要变了。”
长空乌云沉沉压落，北风渐紧，带着刺骨寒意，分明是大雪将至的征兆。
韩终抬眼望天色，心知少年判断没错，却依旧坚持：“天变归天变，饭总要吃。先回屋暖身喝汤。”
二人踏着微凉晚风回到土屋。炉火温热，韩终煮了一锅浓稠的寒豆汤，满屋飘着质朴的豆香。黑豆捧着陶碗慢慢喝下，暖意顺着喉腹蔓延全身，驱散了满身劳作的疲惫。
歇息间隙，他忽然轻声开口发问：“韩叔，你一个人守着这片北地，守了多少年了？”
“五年了。”韩终淡淡应声，语气平淡无波，仿佛五年孤守风雪、独耕寒土，不过是寻常朝夕。
黑豆望着窗外空荡荡的雪原，轻声追问：“一个人，不觉得闷吗？”
韩终垂眸看着炉中跳动的火光，缓缓一笑：“孤身一人，岁岁风雪为伴，自然是闷的。可每当看见豆子破土、青苗生长、荒地生绿，心里便踏实了，也就不觉得孤寂了。”
黑豆静静点头，心底忽然泛起阵阵念想。他想起远在江南的旧吴房，想起江边成片的禾苗，想起日日耕耘的兄长陈直。思乡情绪涌上心头，他随口说道：“我娘也最会种地，尤其擅长种家常豆子，看天识雨、辨土播种，从不出错。”
“那你随你娘。”韩终看着踏实勤恳的少年，轻声道，“心性稳，肯沉在地里。”
夜色渐深，酝酿整日的风雪终于落下。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席卷荒原，落得又急又密，不过夜半，整片北地便被皑皑白雪彻底覆盖，天地一白，苍茫无垠。
黑豆心中记挂着田间的豆秆与土地，一夜睡得不踏实。窗外风雪呼啸时，他索性披衣起身，推门走出屋外。
今年的寒豆已然尽数收割，田里只剩整齐的豆茬裸露在外。只是这场雪来得太过迅猛厚重，若是任由积雪积压，干燥的豆秆定会被压折损毁。
他刚踏出屋门，便看见韩终也已起身，立在院中望向豆田。
无需多言，二人默契十足，并肩踏入风雪之中。一人整理堆叠豆秆，一人铺草遮盖护垛，又俯身给裸露的田土培上厚雪，护住地底地脉与来年墒情。
寒风割面，落雪满身，二人不言辛苦，默默打理妥当整片田地。
收拾完毕时，天光已然将亮，风雪依旧未歇。
黑豆坐在屋前的木门槛上，静静望着漫天落雪，眼底映着整片雪白荒原，少年人心思澄澈通透，轻声说道：“这场大雪盖得住地，能锁住地底潮气，明年开春种地，便不会干旱缺墒。”
韩终闻言微微侧目，看向眼前愈发沉稳的少年：“谁教你的这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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