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信仰的裂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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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转述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时，会因为个人的记忆、理解和表达习惯，产生各种各样的偏差。
故事的骨架或许不变，但血肉会千差万别。
但他们的版本里，没有偏差。
连形容词都一模一样。
“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灵魂”。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修辞的句子，不像是一个底层民众的日常用语。
林寻觉得可笑。
这个漏洞，就像一件完美白袍上的一滴墨水，显眼得刺目。
白鹭的出身故事，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个产品。
一个被批量生产、打包分发给所有信徒的，标准化的精神产品。
林=寻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白鹭这个人设，是伪造的。
他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系统为什么要伪造一个偶像？
仅仅是为了收割信任值吗？
还是说，这个完美的偶像，本身就是为了掩盖某个巨大的谎言？
比如，掩盖一个名为“白鹭”的巡查官，因为信任值崩塌而被“协议清除”的真相。
“你们……你们说得真好。”林寻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的讲述，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我感觉自己离大人更近了一步。他的每一个脚印，都值得我们去追寻。”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我能去哪里瞻仰大人走过的路呢？比如，你们说的那个七号垃圾场改造的纪念公园？”他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当然可以！”年轻女人立刻回答，“纪念公园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就在下层区边缘，你从这里坐三号线悬浮车，半个小时就到了。那里有全息影像，重现了大人当年的生活场景，还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人的生平。”
石碑。
林寻记住了这个词。
官方认证的剧本。
“太好了！”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我还有一个问题……有没有……有没有关于大人生平的文字资料？我想反复学习，把大人的精神刻在心里。”
他图穷匕见。
他要找到那个标准化的“剧本”本身。
“当然有！”中年男人自豪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圣殿，“在圣殿一楼的接待处，你可以免费领取‘信仰基石’。那是一枚数据芯片，里面存储了白鹭大人所有的公开演讲、官方传记，还有他完成的那些伟大任务的记录。”
找到了。
林un的心里，一块拼图落回了原位。
他站起身，对着小组里的几个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是你们为我指明了方向。我的信仰，从今天起，将坚如磐石。”
他的表演完美无缺。
那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他们成功地“拯救”了一个迷途的灵魂。
林寻转身离开，走向圣殿。
他没有去看那些守卫机器人，也没有去尝试闯入那道蓝色光幕。
他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一个开放式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服务机器人。
它的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程序设定好的微笑。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机器人发出甜美的合成音。
“我来领取‘信仰基石’。”林寻用一种虔诚的语气说。
“好的，请出示您的身份信息，以便我们记录。”
林寻将手掌按在柜台上的识别器上。
一道微光扫过他的手掌。
“临时身份：知更。信任值：1。”
服务机器人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它从柜台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纯白色的数据芯片，放在一个托盘里，递给了林寻。
“愿光与您同在。”机器人说出标准的祝福语。
林寻接过芯片。
芯片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知道，这枚小小的芯片里，承载着一个足以颠覆这座城市的谎言。
他拿到了撕开白鹭完美人设的第一个工具。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
他转身走出圣殿的范围，重新汇入广场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去那个所谓的纪念公园。
一个由谎言堆砌起来的公园，不会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要去的是真正的地方。
真正的七号垃圾场。
或者说，七号垃圾场的遗址。
他要去的，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要去验证的，不是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而是要去寻找，那个故事不存在的证据。
一个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必然会留下痕迹。
认识他的人，与他抢过食物的流浪汉，被他偷过东西的商人。
总会有人记得。
如果白鹭的故事是真的，那么七号垃圾场周围，一定能找到关于他过去的蛛丝马迹。
但如果……
如果那里没有任何人记得一个叫白鹭的孤儿。
如果他的过去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找不到任何污点。
那才是一个真正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证明“天选之子白鹭”这个人，是在某一天，被系统凭空创造出来的。
林寻的脚步变得快了起来。
他走向通往下层区的悬浮车站。
那枚白色的芯片，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它冰冷的触感，像是一个承诺。
一个将谎言彻底粉碎的承诺。
游戏，正在变得越来越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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