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信仰的裂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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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广场的人潮开始退散。
狂热的呼喊声逐渐平息，变成低声的、满足的议论。
林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一块投入沸水后又迅速冷却的石头，与周围温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屏幕上的白鹭已经结束了演讲，但他完美的影像依旧悬挂在空中，接受着信徒们最后的仰望。
一个玩具。
林寻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定义。
一个被系统精心打造，拥有完美人设，用来收割“信任”的工具。
他需要拆开这个玩具，看看里面的构造。
他开始移动，混入那些最虔诚的、不愿离去的人群中。
他不再是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满身伤痕的难民知更。
他现在是知更2.0版本。
一个被“天选之子”的光芒照耀，幡然醒悟，前来朝圣的信徒。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畏与激动的表情。
这是他从周围那些人脸上复制下来的标准模板。
人群的流向是明确的。
他们走向广场一侧的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洁白的塔楼，直插穹顶。塔楼的表面是某种光滑的合金，反射着模拟天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向上延伸的几何美感。
信徒们称之为“圣殿”。
这是白鹭的总部，也是这座城市新的权力中心。
圣殿的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道不断扫描着来访者的蓝色光幕。
穿着白色制服的守卫机器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林寻知道，以他“访客”的临时身份和仅剩的1点信任值，他不可能进入那道光幕。
他停在了圣殿外的广场上。
这里被信徒们称为“聆听之地”。
许多人聚集在这里，席地而坐，反复观看广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白鹭演讲片段。
他们像是在研读某种神圣的经文。
林寻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他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收集情报。
他将目光投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组。
大约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相似的狂热。
“你们听到了吗？白鹭大人说他也曾和我们一样！”一个年轻的女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啊，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物……我简直无法想象大人经历过那样的苦难。”一个中年男人附和道。
“这正是大人的伟大之处！他从泥潭中崛起，却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还在泥潭里的人。”
他们的对话，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对白鹭的崇拜和对自身苦难的投射。
林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被深深吸引的聆听者。
他等待着一个加入对话的时机。
很快，那个年轻女人注意到了他。
她的目光扫过林寻身上那件还算干净、但明显属于底层款式的衣服。
“你也是来聆听圣言的吗？”她主动问道。
林寻立刻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略带羞涩和不确定的语气说：“是的。我……我刚从下层区过来。我以前从不相信这些，直到今天……我看到了光。”
他刻意使用了白鹭演讲中的词汇。
“光”。
这个词像是一个接头暗号，立刻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小组里的人都向他投来友善的目光。
“我们都一样，朋友。”中年男人说，“我们都曾活在黑暗里，是白鹭大人为我们带来了光。”
“我能……我能多了解一些关于大人的事吗？”林寻的表演进入了下一阶段，“他的故事，让我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还有希望。”
他的语气充满了渴望。
一个绝望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时应有的渴望。
这个请求正中他们的下怀。
向一个新人布道，是信徒们最热衷的事情之一。
“当然可以！”年轻女人热情地说，“你想知道什么？”
“大人的过去。”林寻说，“他说的那些……在垃圾堆里的日子。我想知道，一个人究竟要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从那种绝境中走出来。”
他成功地为他们设置好了话题。
一个关于偶像苦难史的话题。
“那是一段传奇。”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但充满了力量。
“白鹭大人出生在七号垃圾场，那地方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纪念公园。他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就在与饥饿和死亡搏斗。”
老人开始讲述。
他的讲述充满了画面感。
冰冷的雨夜，缩在废弃管道里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为了一个发霉的营养块，与体型是他三倍的流浪汉搏斗。
在被污染的积水坑里，看到自己模糊而肮脏的倒影。
林寻安静地听着。
他不是在听故事，他是在分析数据。
老人讲完一段后，年轻女人立刻补充。
“是的，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大人第一次接触到公共终端时的场景。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才把手按了上去。他说，当他的手掌贴上终端时，他感觉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感觉到数据流像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灵魂。”
中年男人也激动地接话：“没错！就是那一刻！系统识别出了他纯净灵魂中的巨大潜力！他的初始信任值，直接就是100点！这是从未有过的奇迹！”
他们争先恐后地诉说着。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生动。
每一个情绪都那么饱满。
林寻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些人的叙述，过于一致了。
他们讲述的不是一段记忆，而是一部电影。他们不是在回忆，而是在背诵台词。
无论是老人描述的战斗，还是女人描述的触摸，甚至是男人提到的那个具体的数字“100点”，都像是从同一个标准化的文本里摘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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