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急诊科1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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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凡这想法，还是太典型的医生思维了，以为技术硬就能当一把手，实在是有点天真。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等着王礼凡继续往下说。
铅门外的切割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刺耳，深沟又往里切了一截，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分钟，门就要被切开了。
“时间不多了，跟你说点更要紧的。”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操作台，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刚才讲往事时的松弛，带着点说不出的凝重。
陈子杨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等你攒够积分、解了执念‘出去’，就是回现实世界，变回原来的自己？”王礼凡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是的。现在在这里的你，只是现实世界里你意识的一部分碎片而已。就算你真的‘飞升’出去，也回不到完整的你身上，你没法完全操控自己的身体，也没法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就像……就像个借住在别人身体里的客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出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是留在这里，选一间你喜欢的科室，或者你想要的空间，定下来，真正的活下去。这里虽然诡异，但你是完整的，你说的话、做的事，都算数。”
这句话让陈子杨消化了好久，那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来到这里，但现实世界的自己没有消失？
然后自己作为一部分，回到身体里？
这或许是条很重要的线索，但问题是，王礼凡一看就精神状态不正常，说不定是他猜的呢？
陈子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那现实世界里的我……过得怎么样啊？”
王礼凡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第一反应是问这个，随即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操作台的边缘，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我来之前，一直也在关注你。你辞职后没再找工作，在家炒股，好像赔了不少，后来到处旅游，还在网上做视频，也不算特别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四十岁左右的时候，突然就没消息了，所有社交账号都停更了，没人知道你去哪了。”
陈子杨张了张嘴，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现实里的自己要么混得很惨，要么早就熬垮了身体，没想到过得还挺滋润？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四十岁消失？要么是账号被平台封了，要么就是赚够了钱，彻底隐退享受生活去了。
至于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想了想，没往深了琢磨。王礼凡五十岁才进来，他四十岁停更，中间还有十年，指不定就是不想上网了而已，也不是啥天大的事。
说完这话，俩人都静了下来。
外面切割的尖啸声，在空旷的介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敲在耳膜上。
陈子杨站在原地，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会儿看看脚边溅进来的火星，一会儿看看操作台上黑掉的监控屏幕，有点无所适从。
他本来以为，王礼凡把他拉进介入室，要么是想同归于尽，要么是想谈什么交换条件，再不然就是临死前掏心窝子说点遗言。
结果俩人聊了王礼凡半辈子的人生，聊了医院的底层规则，还聊了现实里的自己，加起来才十几分钟。
他抬头瞥了眼铅玻璃，切割轮才切了三分之二，照这个速度，起码还得五六分钟才能把门切开。
再看王礼凡，也有点不自在。
他靠在操作台上，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摸出半盒压瘪的烟，刚想叼一根，想起介入室里有氧气管道，又默默塞了回去，手指在口袋里攥着烟盒，有点无处安放。
他本来算得好好的，二十分钟，讲自己的生平，讲科室的考核规则，讲现实世界的真相，刚好卡着门被切开的点说完，被陈默他们拉出去，也有点悲壮的色彩，没想到讲得太快了，剩下这几分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会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俩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得能在水泥地上抠出一张手术台来。
也是，俩人说熟也不熟，年龄差了快一辈，也就有个前后脚进普外科的淡薄情分；说不熟吧，又刚听完人家半辈子的心里话，还知道了这么大的惊天秘密。
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只有切割轮磨着铅板的尖啸声，一下一下，磨着这诡异又沉默的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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